沈小骥那几天除了每天看会儿书,就是坐在床上抱着她的兔子发呆。
悲伤这件事无药可救,只能自己消化。
6月7号,沈小骥准时参加高考。
考场上她心态平和,答题流畅,和平时写作业时的心态一样,毫无区别。
所以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直对这高考这两天有所恐惧的沈小骥,感觉过了人生中最平最稳最没有记忆的两天。与其他人出了考场就撒欢激动不同,她就像过了她人生中最最平淡的两天日子。考完就忘了,早上考的题,她下午就不记得了,然后接着复习一下考下一门。
后来考完试了,长达三个月的假让她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白天可以睡不醒,晚上可以随便玩的快乐。
她玩了以前没有玩过的游戏,看了以前没有看过的综艺和电视剧,熬了她以前没有熬过的夜,看完了她收藏了好几本都还没看完的小说,父母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自己挑个地方去旅行一下。
那个假期溜的飞快。
成绩出来的时候,沈小骥和父母都没有多么高兴的感觉,不是她考的不好,她考的还挺不错的,只是一家人都没有之前那种对未来的期待感了。
有些东西由心而变的。
心变了,别的东西自然也就变了。
父母对她的看法变了,也就不强求她什么了,让她自己选学校,选专业,她喜欢就行。
沈小骥没有按照以前的规划选H大选理工科专业,而是选择去了首都的一个双一流大学,学了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专业,和从前的规划八杆子打不着。
父母一时接受不了,但也随她了。
到了首都去读大学,这里依旧是北方,冬天依旧很冷,不过是带点湿意的冷。
沈小骥一直在干燥的地方生长,来到首都这种不算湿的地方都会觉得太湿不舒服。
不过也比去南方好适应。
沈小骥自己是南方人,却不喜欢南方,她就是喜欢北方。
她喜欢北方分明的四季,不喜欢所谓的梅雨季和总是湿热的夏季,喜欢飘着柳絮的春天,凉爽而又阳光明媚的夏天,金色的秋天,纯白的冬天……
最喜欢的是北方冬天那种刺骨的冷。
所有人都以为沈小骥玻璃心,其实她崩溃过后,悲伤过一段时间以后,心下还挺平静的。
那段时间里她就像突然长大了一样。
那个因为初恋的离开而跪坐在地上大声哭闹的小女孩、因为初恋丢下她而吃不下饭随时都会偷偷哭的小女孩,瞬间成为过去式了。
沈小骥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自己困在原地的傻子,哪怕悲伤总是伴随着她,可她该继续读书还是要继续读的。
那问题来了,悲伤的情绪总是伴随着她,该怎么安心读下去呢。
有办法啊。
办法就是,从某天起,她就一直在心里做自我暗示,暗示自己和陈暨的这一场离别,不会很长,他们一定很快会见面,他们约定好了的,等他忙完了,想联系她了,自己就联系她了。
她就安心的等待着他回来,等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不过也许是等的时间太久了吧,久而久之,她自己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还在等一个人。
整天就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脑海里依旧很少去想别人的事……
她似乎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变,也变不了。
上了大学沈小骥认识了许许多多的朋友与同学,平时呢也会出去玩,在外面也认识了一些朋友,她的朋友倒是越来越多的,烦恼也是越来越少的。
唯一的烦恼,就是那个一直一直都还没联系她的人。
自我暗示有用吗。
是有用的。
但是就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了。
她大学放弃了做一个很努力的人,就做个普通努力的人,有时间就会放松一下自己,开心轻松的过完每一天,不把自己逼太紧。
她早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够用了,也没有精力去追梦了。
人常说,时间会冲淡一切,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沈小骥心中的梦和理想有好几个,似乎都没能实现了,这就是她的一个砍。
比如,回忆起她年少那年,十六岁,喜欢把自己装成一个志向远大的人,在课桌上刻着一行自己乱编的诗,现在看觉得不咋滴,当时她觉得写的可好了。
她写:
小骥伏枥,志在千里。
少年怀志,梦抵晴川。
意为年少虽尚处积淀期,困于一片落后的小天地,当着小镇做题家,却心怀远大抱负,秉持赤诚初心执着逐梦,终将抵达心中的理想远方。
她常常说自己没有做到这一点,辜负了这条梦,因为虽然已经离开了西北那片戈壁,可她现在的成就与状态依旧不足以留在首都扎根。
那就有人说她了,说她这样的抱负实在远大,一个离家那么远的女孩子,独自一人,家境又那么平凡,想要在首都落地扎根,也太难做到了,要不,目标再小一些,要求再小一点?
她那时就会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和人说:有啊,我也有别的目标呢,那个目标不算大,真不算大,看起来也容易多了。
有人就问了,是什么目标?
她就说,因为她当年刻在桌子上的那句诗,在当年被一个人给改了。
是她某天课间操回来发现的。
某天她课间操回来,就发现那句话被人改了,改成——
小骥伏枥,志在一米。
少女怀春,想上陈暨。
沈小骥讲到这个就笑了,笑的特别开心。
因为她觉得这句话特别搞笑。
所以她明明当时看了后没什么反应,甚至很无语不想再看第二遍,只是默默白了一眼她旁边的人,她旁边的人也散漫的很,不在意,笑着与她对视一眼,似乎也只是随手一写。可是就是莫名的,能让她记一辈子。
那又问了,为什么会记一辈子?
要问为什么,想解释的话,就有好多好多了。
她当时想了想,笑容就停顿了下来,落下去的嘴角,也由僵硬变得麻木。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发呆,眼里的光像星子,闪耀的似乎装下了一片星河,而后又暗下来。
恍然间发现,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偶尔别人又提起为什么她大学不怎么努力卷学习,也没什么别的追求,也一直不谈恋爱时,她才又会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从陈暨离开以后,她的日子就过的太平淡了。
他离开后,她没有所谓的清醒独立后支棱起来狠狠的攀上属于自己的高峰。
学习没有抓紧,生活也没有特别丰富,该经历的事情也没有经历一下,似乎也没享受到什么属于人在生活的乐趣。
自己现在,真的就是个什么都没有平淡无味的普通人了。
不知道多少次恍然大悟后,她才终于悟出了一切问题的核心。
核心就是,她终究还是成为了一个因为爱情而废了的傻子,当了自己以前心里最不想当的那个傻子。
理性在感性面前真的不值得一提。
感性是本能的悸动与赤诚,理性是后天的权衡与克制,极致的情绪里,感性往往先于理性击穿人心。
多数人并非无理性,只是在真心动容时,心甘情愿让感性主导,哪怕明知权衡利弊下不够最优,也难抵心底那份滚烫的执念。
所以就这些事啊,沈小骥就用了五年才领悟到。
五年啊,也够久了吧。
久到…也够当年那个单纯懵懂傻傻又无知的少女长大成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去东临 把她留下,
【番外一】
“所以你和你初恋已经分开五年了?”
“是, 五年了。”
今晚沈小骥在酒后和她的大学室友霍蓝说了很多话。
在大学毕业前的一天,她们两个在宿舍里喝酒聊天。
霍蓝在和相处了四年的室友分别以前,终于听完了室友和她初恋的爱情故事, 也和她感叹一番。
“那真的已经好久了……”室友霍蓝感叹道。
是啊,已经好久了,久到她现在回忆起某些细节都有些说不清了。
和陈暨那年在宿舍楼下的分别,是她永远也没想到的一场意外分别。
因为她没想到这一别, 竟就是五年,甚至还没结束。
人间的一面, 见一面, 少一面,直到分别或者死亡,又能见多少面呢。起初谁都没有领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沈小骥也没有。直到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才深切体会到。
他们说“下次见”,下次是什么时候, 咱也无从得知。
“哎, 那你和你初恋的故事也是够真的哈, 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些细节你也能记得清清楚楚哎。”
“什么叫够真, 不然还能有假?”沈小骥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