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送来两杯温水。
沈小骥低头看着水面,指尖贴着杯壁,却没觉得热。
全是空调的凉。
沈小骥抬头开始打量他。
陈暨似乎注意到了对面的眼光,也抬了头。
瞬间,他们双双打量着对方。
只是他们打量的方式不同。
沈小骥是从他的头发丝开始看起,眼睛一刻没有停顿过。
陈暨则只盯着她的的眼睛看。
不知一直盯着她乱动的眼看的陈暨有什么感受。
反正沈小骥的感受很奇妙。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比五年更成熟、更沉稳,却也更冷淡、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陈暨。
他的冷里还带了点疲惫,眼里有红血丝,像是没有睡好觉。
他成熟的眼是冷漠的、成熟的唇也是冷漠的,表情是冷漠的,整张脸和举手投足都是冷漠的。
沈小骥对陈暨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
以前陈暨会对别人这样但不会对她这样。
现在对她也这样了。
是太累了不会做表情了?还是时间的杀伤力太强了能让一个人都变了。
她不知道。
沈小骥心抽动着,还是缓缓扬起嘴角浅笑道:“陈暨。”
轻柔的两个字稳稳落地。
这一喊,是隔了许多年后才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当着他的面。
陈暨被她叫到后,漆黑的眼先是落在她上扬的嘴角上,而后才又落在其他地方。
他看着那张和十几岁一样干净白嫩的脸,膝盖上交叉握在一起的手指捏紧,轻轻的回了一声:“嗯。”
也是隔了这么久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了。
陈暨声音变低沉了。
像似山涧穿石的冷溪,像裹着一层薄雾,疏离而清洌。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看彼此是什么时候。
还是分别那次。
上一次这样交流是什么时候。
已经恍如隔世。
现在见了,又该说点什么。
他们两个好像都不太知道。
就像现在,她叫他一声,他就嗯一下,然后她也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话一点也接不上,再也不像曾经。
沈小骥低头,忽然又有些想哭了。
是从他推门见到他的那一刻想哭,还是他坐在这里好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开始想哭,还是从开口了却那么平淡无聊开始才想哭呢。
都有吧。
只在心里默默哀叹。
原来,无论曾经多熟悉的人,隔太久不见,也会词穷吗。
沈小骥眼圈红了一半,努力压住那份执着,用尽量带着礼貌的距离感和他说道:“很抱歉,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找来打扰你。”
陈暨膝盖上手一动,好一会儿才说出三个字:“不会,没什么打扰的。”
沈小骥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突然来找你...你会觉得奇怪吗?”
她这个问题其实有言外之意。
假如他现在已经有对象了,突然有女的来找他,他应该会觉得不对。
陈暨很平静地摇头:“不会。”
沈小骥默默松了口气,低下头装作没事人一样说:“啊,我就是正在找工作,打算来这边投个简历,过来面试,就想着顺便…能不能联系一下你。”
“嗯...辛苦。”
“......”
陈暨盯了一会儿她,就掏出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就问她:“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个饭?”
毕竟大老远过来找他,不请吃个饭,谁都过意不去。
沈小骥立马摇摇头:“不用了,我只是顺便来看看你,我要早点回去,明天还要面试。”
陈暨愣了,问她:“你回哪?”
“回京市。”
“你现在住在京市吗?”
“嗯,暂时打算在京市常住。”
沈小骥现在确实是打算在京市常住,把简历投过来,也是因为东临离京市很近,坐高铁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就能到。
有许多北漂的打工人上班下班的距离都会隔一个城市甚至省份,这都很常见。
陈暨又说:“那你几点走?”
沈小骥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要走了。”
其实她是留了充足的时间来的。
谁知会等那么久,把时间都浪费掉了,回去的票她是提早买好的,再过半小时就必须要上车了。
陈暨闻言也有些沉默,深邃的眼里闪过什么东西,浓眉微皱,过了一会儿才说:“抱歉让你久等了,今天...我有点忙。”
沈小骥被他这样礼貌的对待,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也只能同样礼貌地说:“没关系的,也怪我,是我的锅,没有提前说就突然过来找你。”
曾几何时,陈暨连一句谢谢都不让她说的,现在礼貌的像刚认识的陌生人,一口一个礼貌用语。
两个人又陷入漫长的沉默。
再沉默,这突发奇想的一趟见面就要结束了,她要走了。
“你...”
“你...”
两个人又同时讲话。
然后同时定住。
沈小骥反应过来比他快一步:“你先说。”
陈暨被她盯着看,眼睛也盯着她看,一秒也没挪开。
沈小骥紧张地等待着。
陈暨这才说:“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听到是这个,沈小骥差点哽咽了。
她刚刚想问的也是这个。
说到联系方式,这个还是她的伤痛来着。
因为被他当年注销删除的操作弄得有阴影。
“好,那加一个吧。”
沈小骥声音有点哑。
他们又加了微信。
屏幕亮起又暗下,像什么被重新接上,又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结束了。
今天这一趟真的挺莫名奇妙的。
突然见了面,什么也没干,两个人甚至也没说几句话。
就这样又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加回了联系方式,然后再分别。
到达路边,陈暨替她打了辆车,打开车门护着她的头坐进去。
“那我先走了。”
陈暨站在原地看着她,疲惫的面容下隐隐松动,流露出些许不一样的情绪,嘴唇有些干涩,缓缓说道:“好,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改天有空…再来面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去面试 把她留下,
【番外三】
和陈暨在那次见面以后, 他们两个像是彻底分开了。
再也没有联系过彼此。
重新加上的微信跟不加根本毫无区别。
沈小骥甚至对陈暨设置了仅聊天,比陌生人还陌生。
机缘巧合下,有天沈小骥也加上了鄂柄刚的联系方式。
他们两个联系的倒是相对多一些。
鄂柄刚问她要了陈暨的联系方式, 还和她说:“我就知道只有你去找他,他才会出现。”
沈小骥当时听了就皱眉问他:“你也没他联系方式?”
鄂柄刚和她发誓:“我真没有,他都和我失联五年了。”
当年,别说沈小骥了, 就连鄂柄钢自己都觉得陈暨的消失很莫名奇妙。
而且陈暨从暑假回去后也没再也没联系过他了,他想着, 陈暨应该忙着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那么多麻烦,就别打扰人了。
结果后来发现,陈暨这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了,全网的联系方式都没了。
没有联系方式谁知道怎么找到人, 他也不知道啊,陈暨身边又没有别人。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反正站在鄂柄钢的角度里, 他当年只觉得陈暨或许是想开了, 为了保护沈小骥, 打算离开沈小骥了。
所以他也义无反顾地删掉了沈小骥的联系方式。
心想着好端端一小姑娘, 用功读书着呢, 和她说这些干什么, 也不愿意和她多说什么。
于是用这样绝情的方式让沈小骥体验了一把...断崖式分手。
...哎, 鄂柄钢那时候也不知道这样做会给沈小骥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可除了这样做他还能怎么办。
也没办法帮她把人找回来啊。
而且找回来了又如何呢。
沈小骥愣了半天。
原来当年陈暨不止对她这样。
最终她还是把陈暨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鄂柄刚立马去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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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沈小骥的福,和发小多年也未见面的鄂柄刚终于也联系到了陈暨。
他们约在一家清吧里见面。
鄂柄刚主动问发小当年的事,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抛弃他和沈小骥。
陈暨低着眉,沉默了好久,只是这样说道:“从那以后, 我孤身一人,还身无分文,拿什么去面对她。”
鄂柄刚震惊,且不解,问他:“什么意思?”
陈暨无法和他说的明白,选择不说。
鄂柄刚无奈,转而问他这些年的经历。
陈暨简单说了一下这些年的经历:“没什么,就是和我爸再也没见过了,一个人在外面养活自己,读书,赚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