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途问道_江下寻客【完结】(139)

  景泽终于摇了摇头:“怎么会……师尊为我搭秋千,我可开心了。”

  “那你何以……”

  话音未落,他骤然顿住。

  只见她抬手极快一抹眼角,水光一闪,泪珠悄然滑落。

  纥奚时砚心头一紧,俯身抬手,轻轻拭过她泛红的眼尾:“小泽,究竟怎么了?”

  景泽忽然抬起头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把将他的手指攥住,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与不甘:“师尊既然没有那份心意,就不要送我秋千……”

  纥奚时砚低头看着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水光潋滟,倒映着满天的杏花与他的面容,清澈得一览无余,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一架秋千而已,为何一定要与什么‘心意’扯上关系?难道没有你说的那什么心意,本座连一架秋千都不能送你了?”

  景泽一瞬不瞬凝望着他,不肯移目。

  纥奚时砚被她这样盯着,喉咙发紧,心头纷乱骤起,错开目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别闹了,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使性子。”

  他顿了顿,又扯起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来:“罢了,你要是不喜欢这架秋千,本座拆了便是。”

  “可是我有。”

  纥奚时砚揉抚发顶的手指瞬间僵住,周身风停花落,杏林一瞬寂然。

  他垂眸怔怔看她,眼底深处,惊涛骤起。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了几分。

  景泽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师尊,我有这份心意,七年如是,岁岁未改,我心悦师尊,从来皆是真心。”

  漫天杏花簌簌纷飞,穿林风过,拂动两人衣袂,猎猎轻扬。

  纥奚时砚定定地站在那里,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从惊愕到震动到挣扎的全部过程。

  她突如其来的告白,如一把钝匙,轰然捅开他心底那把尘封多年的锁。

  锁内藏着他七年以来,刻意压制、刻意回避、刻意以师徒礼法粉饰的所有逾矩念想、隐秘心动。

  他身居师尊之位,守道心,循礼法,尊尊卑,日日警醒,时时克制。

  他知晓不该、不能、不可。

  她是他座下弟子,他是她半生师尊。

  师徒名分如山,道规礼法似枷,天堑横亘,万万不容半分情爱私念。

  心底堤坝轰然开裂,汹涌情愫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多年自持尽数吞没。

  纥奚时砚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强行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最深处。

  “你年岁尚浅,心性未稳,所谓心悦,不过弟子对师尊的仰慕依赖,并非情爱。”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甚至刻意端出了几分长辈式的语重心长:“待你阅历渐长,便知今日所言,何其荒唐可笑。”

  景泽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口发疼,一层薄薄的水雾蒙上眼瞳,漆黑的眸子定定凝望着他。

  纥奚时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其实还有更狠的话可以说,还有更决绝的方式可以将她推开,可对上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那些决绝狠厉的话,到了唇边,终究是半句也说不出。

  万般克制,只剩无奈纵容。

  他摇头叹息,再度俯身,抬起手,欲替她拭去颊边泪珠。

  指尖堪堪触到她眼尾的刹那——

  景泽心头冲动骤起,不顾一切,猛然倾身凑近。

  微凉带泪的柔软唇瓣,轻轻落在他的唇角。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𝑿𝒊𝒏𝒈𝒉𝒖𝒂𝒈𝒖(三) 小泽你可知

  唇瓣相触的刹那, 纥奚时砚大脑空白,一时竟如失神一般。

  他此生修道百余年,万事皆可从容自持,却万万没料到, 她竟如此大胆!

  朗朗晴昼, 漫漫杏林,四下天光昭昭, 景泽全然不顾尊卑名分、世俗礼法, 就这样轻轻一吻, 撞破了师徒数年的分寸壁垒。

  纥奚时砚本能地向后仰, 避开她温热的唇,眉峰拧起, 低喝道:“小泽你可知荒唐……唔!”

  话音未落,便被生生截断。

  景泽根本不给他呵斥的机会, 双手攀上他的颈侧, 径直环住,下一瞬, 柔软唇瓣再度覆上, 稳稳落在他唇间。

  她对接吻一事, 实在谈不上娴熟,全凭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勇,嘴唇贴着嘴唇,浅尝辄止, 再无更深。

  长睫簌簌轻颤, 其上犹凝未干泪迹,被温热气息熏蒸,景泽颊边浮起淡淡桃粉, 如雪上含霞,楚楚动人。

  纥奚时砚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脑海轰然雷鸣,万千思绪尽数乱作一团,灵台恍惚,几乎不知身在杏林、身处何年。

  他那双抬起本欲推开她的手,僵在半空,五指起落数次,终究颓然松弛,半分力道也落不下去。

  眼前的姑娘,眉目依旧,却早已不是当年倚门拜师的垂髫稚女。

  七年岁月流转,风雨颠沛,使得她气质里藏着少女的柔婉,亦藏着历尽沧桑的韧劲。可那微微上翘的鼻尖、流畅清浅的下颌线条,依旧是他刻在心间、岁岁不忘的模样。

  景泽不知他心底翻覆惊澜,只一味执拗地轻啄他的唇,如雏鸟探风,怯生生滚烫烫。

  她哭过的呼吸湿热绵软,拂在他颊边,酥麻微痒,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扰得他道心摇摇欲坠。

  纥奚时砚始终睁着眼,他看见她颤动的眼睫,看见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滚过颧骨,没入鬓发。

  七年前,他尚能狠下心来,推开十六岁的景泽,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他还可以用“师徒”二字筑起高墙。可如今面对二十三岁的她,那堵墙早已朽烂不堪,他连一块砖都拾不起来了。

  他忽然记起,许多年前在沧溟城,曾有一个少年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说景泽生得美,美得像天上的仙子。

  彼时他嗤之以鼻,觉得那少年油嘴滑舌,不过哄人开心罢了,景泽确实好看,可“仙子”二字未免夸张。

  可此刻近在咫尺,眉目相对,呼吸相缠,他方知那少年所言何止不谬,简直太过浅陋。

  景泽的眉、眼、鼻、唇,没有一处不恰到好处,没有一处不踩在他心尖最痒的那根弦上。

  什么天上的仙子,天上的仙子哪有她鲜活?哪有她滚烫?哪有她这般,只消一眼,便叫他寒潭复沸,五脏六腑皆似被情火灼烧,再难清平。

  “师尊!”

  景泽忽地睁眼,正撞见他怔怔出神,目光迷离,不知魂游何方。

  她收回环在他颈后的手,轻轻唤了一声:“师尊出神许久,在想什么?”

  纥奚时砚的瞳孔重新聚焦,目光落在她脸上。

  “……”

  景泽茫然道:“师尊?”

  下一瞬,纥奚时砚心神尽破,克制崩塌。

  长臂骤然探出,掌心扣住她后脑,指腹深深嵌入发丝,俯身反客为主,重吻了下去。

  这一吻藏尽别离隐忍,以及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沉烈滚烫,势如燎原烈火。他似要将这些年隔着师徒名分、不敢触碰的相思尽数倾泻,恨不能将眼前人揉碎了融进自己骨血,再也不分尊卑、不问仙规。

  景泽脑中嗡鸣,原以为自己方才已经够大胆、够激烈,却不想师尊的吻远比她凶猛百倍。

  他不再满足于唇瓣的厮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将她所有呼吸尽数占尽。

  景泽被吻得目眩神迷,腰肢发酸,几乎要挺不住。

  她素来知晓师尊清冷孤高、恪守规矩,却从未想过,他动情之时,竟这般霸道执拗,不讲半分道理。

  “师……尊……”

  她含糊不清地喘息着,双手无力地抵在他宽阔的胸前,半分推拒的力道都使不出。

  纥奚时砚长臂紧揽她纤细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箍在怀中,不容她退避。另一只手扣住她垂落的手腕,强行引着她双臂,重新环紧自己脖颈。

  唇齿相依间,他滚烫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脸颊,嗓音喑哑破碎,裹着压抑到极致的躁动与挣扎:“别叫本座师尊。”

  景泽心头猛地一紧,莫名惶恐。

  不让她唤师尊?

  莫非这一场逾越师徒伦常的温存过后,他便要亲手斩断他们的师徒恩义,从此划清界限,两两陌路,再无半分牵扯?

  万般委屈惶急翻涌心头,纵然被他吻得心神恍惚,她依旧固执呢喃:“师尊……”

  她不知,她口中的“师尊”二字,于他而言,是最锋利的钝刀。

  每一声 “师尊”,都在狠狠切割他摇摇欲坠的良心,提醒他尊卑礼法、师徒名分、百年道规。

  他本想片刻抛却世俗枷锁,偷得一瞬男女情动、俗世温柔,不问仙规,不论师徒。

  可她不依不饶地唤着那个称呼,一遍又一遍,将伦常的枷锁重新扣回他腕上,压得他心口窒闷,焦躁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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