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掌比方才的黑球更加凶悍、更加致命。
景泽的胸口仿佛被一座山狠狠撞碎了,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响在她自己的耳中。
长明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打着旋插进了数丈外的土石之中。
而她的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块,向后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了身后的山壁,整个人陷进了石壁里。
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烟尘轰然扬起,把她半埋在碎岩之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血戮 画个圈圈诅
沉重的脚步声在碎石遍地的山道上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似碾在景泽的耳膜上。
她身子嵌在碎裂的石壁凹坑里,眼前天旋地转,一片昏黑,口腔里充斥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连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南宫苍梧在她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片掩埋住她的碎石废墟,嘴角浮起一抹施舍般的冷笑:“跟我斗,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不会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救世之人吧?真是可笑至极!说到底, 你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你同那灵昭国的景虔,乃是一路货色, 枉怀一腔痴心,到头来, 什么也守不住, 亲人、故友,尽数因你丢了命,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已经是上天待你宽厚。”
碎石之下, 景泽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戳中过往的言语,狠狠刺破她混沌昏沉的神智。
她呼吸骤然急促,被碎石压住的胸口剧烈起伏,脊背绷得僵直, 浑如一块冷硬铁板。
南宫苍梧俯视石堆, 非但没有住口,反倒愈说愈厉,口中讥讽谩骂层层叠叠倾泻而下:“说起那景虔, 便是个彻头彻尾的昏聩蠢物!空担帝王虚名,眼界狭隘,死死攥着权柄死不肯放手。倘若他稍有半分识见,早早退位让贤,灵昭国何至于山河崩塌?万千黎民又怎会流离颠沛,受尽苦楚!六城百姓尽数沦为阵下祭品,遍野尸骸,血海滔天,桩桩件件,全是他一手酿成!这般祸乱天下的昏君,便是挫骨扬灰,也抵不上他欠下的万千血债!再看你,更为可笑!明知大势已去,还偏偏执迷不悟,为这等亡国之君执剑赴死。你就算拼到油尽灯枯又能如何?逝者不可复生,倾覆的家国再也回不来。你耗尽心血,赌上性命,到头来,不过是白白葬送自己,做一场毫无意义的痴梦!”
“要我说,你不如老老实实地给我的飞升之路让道,至少死得体面些。”
他猛地举起手中长剑,沉沉阴云笼罩四野,雪亮剑锋映出森然夺目的寒光,杀意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受死吧!”
剑光裹挟雷霆万钧的可怖威势,带着毁天灭地之力轰然劈落。
就在剑锋将要劈碎石堆的千钧一刻,掩埋景泽的乱石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宛若骤雨,向着四面八方狂射飞溅,滚滚烟尘冲天翻涌。
一道满身浴血的瘦削身影自漫天尘土中破壁冲出,浑身伤痕累累,可一身锐气分毫未折,以悍不畏死的决绝之势直扑南宫苍梧!
·
清州城。
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城池上方,云层间穿梭着暗紫色的电光和不断坠落的大块煞气。
煞气轰然砸落之处,屋舍瓦片迸射碎裂,梁柱木梁应声崩坍,熊熊烈火顺着破壁窗棂窜腾而起,橘红焰舌在昏冥天地间肆意吞吐,滚滚黑烟扶摇直上,将整片天穹染成一片浑浊的铅灰。
长街之上彻底乱作一团,百姓四下奔逃,哭嚎声、呼叫声、屋宇倾塌的轰隆巨响,孩童撕心裂肺的啼泣,万千声响搅在一处,喧嚣惨切,乱如鼎沸。
人们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奔逃,有人丢了鞋,有人摔了跤,有人在混乱中走散了家人,蹲在路边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云逍站在红市入口那间低矮的铺面前,锦袍上糊满了灰和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角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可他顾不上这些,扯开已然嘶哑残破的嗓子,向着汹涌人潮高声呼喊:“快些!莫要贪恋财物!钱财尽可舍弃,人活下来才是根本!腿脚不便的彼此搭把手,快往里撤!不要慌乱!注意脚下!”
大批难民自东街蜂拥而至,狭窄的入口处人挤人、人推人。
有人脚下被杂物绊倒,尚未来得及爬起身,便被身后汹涌人流踩踏而过,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转瞬便淹没在喧嚣人海里。
云逍心头一紧,纵身冲入人群,伸手硬拽,连拖带扶,将跌倒之人奋力推送进避难的入口之中。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回头就看见街心处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跌跌撞撞地站在人群中央,茫然地转着圈,嘴里含混不清地哭喊着:“娘!娘你在哪儿!娘!我找不到你了!呜呜!”
来往奔逃的百姓自小姑娘身侧匆匆掠过,人人自顾逃命,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慌乱涌动的人流数次险些将她撞翻,小姑娘踉跄踉跄,一只布鞋早被纷乱人潮踩脱,赤着一只小脚,踩在满地碎石瓦砾之上,哭得浑身发抖,啼声撕心裂肺,在漫天喧嚣之中听来格外凄楚。
“呜呜呜!娘!娘你在哪儿!娘你快回来!”
“喂!那是谁家小孩!”
云逍运足气力放声呼喊,接连环顾四周,四下尽是仓皇逃难的百姓,没有人应答。
他骂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往街心冲,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头顶上空陡然一声尖啸,一道粗壮可怖的煞气裹挟黑红翻涌的尾焰,如同坠落的陨石,直直朝着小姑娘的头顶当头砸落!
来势实在迅猛,云逍与那孩子尚且相隔十余步之遥,纵然他身法再快,也万万来不及赶过去相救。
云逍瞳孔骤然收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后脑。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从斜刺里闪电般扑出,把小姑娘整个人捞进怀里护在身下,轰隆一声巨响,那道煞气擦着他后背的衣料砸在了三步外的地面上,石板炸裂,碎石飞溅,灼热的气浪掀得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云逍心中大骇,快步飞扑上前,伸手急忙将书生与小姑娘一并搀扶而起。
他目光飞快上下打量二人,小姑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小脸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簌簌发抖,万幸身上并无伤痕。那书生后背的长衫却被煞气灼烧出一大片焦黑破口,内里的里衣也烤得焦糊卷曲,好在皮肉未曾受重伤。
云逍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双腿一软,险些踉跄跪倒在地。
他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尘土硝烟,双手紧紧攥住书生的手,力道难掩激动:“多谢!多谢阁下舍身相救!这一条孩童性命,是你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书生喘匀了气,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他拱手道:“在下姓陈,单名一个诚字。云公子不必道谢,倒是您,若非您说服红市收容全城百姓,清州城此刻早已是人间炼狱。”
云逍摆了摆手,他现在实在没有闲心听这些夸赞。
他把小姑娘交给旁边一位大娘帮忙抱进红市,然后拉起陈诚的胳膊:“陈兄!你来得正好!城东那头灾情更严重,我分身乏术,你若是还有力气,跟我一起去疏散城东的百姓!”
陈诚二话不说便点了头,提起袍角跟他并肩冲进了灰烟滚滚的长街。
两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翻涌的人潮和火光之中,只有隐约的呼喊声断断续续地传回来:“走这边!这边安全!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
轰!
景泽又被狂暴的剑气掀飞出去,脊背重重擦过粗糙山石地面,一路滑出十余尺远,碎石在她身下碾出细碎的火星。
她手肘狠狠撑住地面,足尖猛地蹬住山石,浑身伤痕累累,却如离弦利箭一般再度拔地腾身而起,不顾周身撕裂般的伤痛,再度扑向南宫苍梧面门。
南宫苍梧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以为她死了,可每一次她都会从废墟里重新爬起来。
他不信这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还能撑多久,可她偏偏就是死不了!
南宫苍梧手中长剑威势愈发可怖,每一剑都裹挟着蚀骨毁灭的漆黑煞气,剑锋扫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处处凹坑,碎石四下狂溅,漫天尘土翻卷飞扬,周遭山石都在剑力之下簌簌震颤。
景泽不再硬接他雷霆万钧的强攻,身形辗转腾挪,游走闪避,专以巧劲借力打力,每每生死垂于一线,又总能险之又险自剑刃锋芒之下掠脱出来。
她要把他的力气耗光,她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来的,只要等到灭世阵法的反噬之力降临,南宫苍梧必死无疑。
盘算虽清晰明了,可要让这只老狐狸毫无察觉地陪着她消耗下去,光闪躲是不够的,她还得让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杀死她这件事上。
她闪过一道贴面劈来的剑气,在落地的一瞬间怒喝:“南宫苍梧,你听清楚了!景虔他不是废物!你这张满口秽语的嘴,若是再敢污蔑他半个字,我拼尽一身修为,也要将你这张嘴撕烂!你们这群奸邪之徒,背地里阴谋构陷,造下无数血海罪孽,当真以为能够一手遮天,蒙蔽世间所有人?莫非你当真以为天下之人,尽是眼盲耳聋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