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苍梧闻言嗤笑一声,胸中满是讥诮,手中长剑攻势丝毫不减,滚滚漆黑煞气顺着剑锋翻涌咆哮,一剑接一剑朝她狠狠压来。
“难道不是么?这世间芸芸众生哪个有脑子?我说什么,他们便信什么,我叫他们唾骂谁,他们便会骂谁。有脑子与没脑子,又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任我摆布罢了!”
景泽侧身旋身,堪堪躲开扑面而来的一团黑气,足尖在尖利碎石上狠狠一拧,借着旋力硬生生拉开两步距离。她胸口剧烈起伏,身上大小伤口不断渗出血迹,每一句话,都是从咬紧的齿缝之中硬生生挤出来:“人在做,天在看!你们手上沾染的血债,早已堆积如山!就算你们用尽手段粉饰太平,掩埋真相,地下累累白骨,永远不会就此消散!这世间,永远有人不肯屈从强权,死守心中公道!绝非人人都会被你们肆意蛊惑,牵着鼻子任意摆布!”
南宫苍梧纵声狂笑,掌心猛地聚力,一团浓稠漆黑的煞气在他掌心飞速凝聚成型,他抬手狠狠向前一掷!那团黑气于半空轰然炸开,化作密密麻麻无数细小煞气箭矢,铺天盖地,如同暴雨一般朝着景泽倾泻射杀。
景泽身形急转,连滚带爬拼命躲闪。
三道煞气箭矢依旧擦过她肩头与小腿,皮肉直接被撕裂,一块块血肉被生生扯落,滚烫的鲜血瞬间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浸透衣衫。
她踉跄了一步却没有倒下,而是借着重心的偏移让身体在半空中拧了一个角度,险险避开了接踵而至的第二波攻击。
“坚持真相?”南宫苍梧的声音从煞气后面传来,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那又能如何!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如今死到临头被步步追杀的人是你!你连自己这条性命都攥不住,苟延残喘尚且艰难,又有什么资格去谈什么真相!就算你拼到神魂俱灭,血肉燃尽,到头来,不过是给我飞升大道献祭!哈哈哈哈哈!”
他越战越癫狂,周身的魔气滚滚翻涌,将他大半张面孔尽数吞没,唯有一只猩红暴戾的眼珠,自阴霾之中灼灼放光,戾气滔天。
就在景泽躲闪下一波攻势那转瞬即逝的缝隙之间,她身法迟滞了半拍。就是这分毫之差,南宫苍梧手中长剑骤然破空,狠狠刺穿了她的腹部。
剑锋自她腹前贯入,从后背透体穿出,整个人被长剑牢牢钉死在身后岩壁坑壁之上。
剑身缠绕的漆黑魔气如同无数毒蚁,顺着伤口疯狂向内钻噬,灼烧啃咬她的血肉经脉,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景泽瞳孔骤然猛地放大,一口滚烫鲜血猛地自口中喷涌而出,四肢无力垂落,唯有被剑锋洞穿的一处将她牢牢挂住,人与长剑串在一处,悬在坑壁凹陷的半空之中。
南宫苍梧步履从容,缓缓走到景泽面前,俯身蹲下身来。
他伸出指尖,蘸取她嘴角不断淌落的温热血珠,指腹慢悠悠捻碎那一点猩红,脸一寸寸向她逼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剩胜利者残忍的戏谑。
“我早就劝过你,螳臂当车,不过是自取灭亡。偏偏你冥顽不灵,听不进去人话,非要撞得一身血肉淋漓才肯罢休。”
“你看,何必呢,我想了结你的性命,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感觉如何,后悔了吗?后悔了就跪着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喊‘灵昭国人该死’,我给你一个痛快?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哈!”
景泽喉咙里滚出一阵浑浊破碎的咳喘,鲜血顺着唇角源源不断往外溢。
视线剧烈摇晃,周遭天地一点点褪去颜色。天光、碎石、还有南宫苍梧那张扭曲张狂的面容,全都一点一点,在她眼底变得模糊涣散。
她勉力抬眼望向天穹,灭世阵法暗红色的阵纹正在飞速崩解碎裂,成片成片浓黑煞气自云层裂隙倾泻坠落,砸向大地,在地面轰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狰狞裂谷。
阵法松动的征兆愈来愈清晰,那股反噬的力量,转瞬便要降临。
头顶异象愈演愈烈,天地间狂风呼啸,风声轰鸣,仿佛万千亡魂在旷野之中同声呼啸怒号。
南宫苍梧仰头望向苍穹,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反倒漾开一抹近乎疯魔的狞笑。
他全然误会了天象异变,只当灭世阵法大功将成,以为这天地山河,正在为他献礼。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景泽脸上,伸出那只沾着她血迹的手,沿着她的额头、眉骨、颧骨、下颌,缓缓地抚过她的面部轮廓,动作轻佻又阴毒。
“啧啧啧……这么瞧着,你跟景虔那狗东西,居然有那么几分相似,都是一样的让人觉得恶心。”
景泽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喉咙里涌出一阵腥甜,伤口被牵动,痛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她咬着牙,忍着喉头不断翻涌的血气,一字一字,从血肉磨碎的喉咙里挤出来:“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他……是我祖父……跟我有……几分相似……本就理所应当……你要是觉得恶心……你就忍着……”
南宫苍梧的手指在她颧骨之上骤然一顿,随即又不急不缓继续向下游走,擦过染血的下颌,最终停留在她颈侧跳动的血脉之上。
“你知道么?我一看到景虔那张脸就想杀他,当年他明目张胆地跟六大宗门对着干的时候,就该猜到自己的结局。可他偏不,他偏偏要倔到底,死不悔改,执迷不悟,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歪了歪头,俯下身,脸凑得极近,眼神满是刻入骨髓的嫉恨与歹毒:“最可笑的是,他那么蠢、那么窝囊,你们这些人居然还一个个地站在他那边。他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到底在燃什么?就为了那点儿虚无缥缈的狗屁‘道义’么?”
景泽仰着头,从下往上看着他高高在上的倨傲面容。
浑身伤口被剑锋撕裂,剧痛如潮水一遍一遍冲刷神魂,失血带来的眩晕反复撕扯她的意识,可她不肯垂下眼眸,更不肯流露半分怯懦。
她的嘴唇动了动,沾着血的嘴角竟浮起一丝近乎怜悯的笑:“别想了,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
南宫苍梧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五指收紧,指节陷进她的皮肉里,把她的脸强行掰正,迫使她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直视他。
他牙关紧咬,眸中满是被戳破恼羞成怒的暴戾:“你方才说什么?!你竟敢这般嘲讽我!都落到这般境地,连命都攥在我的掌心,还敢同我嘴硬!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景泽被他掐着下巴,呼吸变得更加艰难,可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铿锵迸发出来:“好啊……你杀了我啊……我看你能不能杀了我……你今天……不把我杀死……我就把你杀死。”
南宫苍梧被彻底激怒,眼中凶光大盛,手上猛地攥住景泽的发丝,狠劲一扯,硬生生将她从贯穿身躯的长剑之上撕扯下来。
他攥住她的发根,不顾头皮撕裂的剧痛,狠狠朝着坚硬坑壁猛撞过去!
碎石伴着滚烫的鲜血四下飞溅,厚重的撞击声响在岩壁间回荡,景泽的额头重重磕在嶙峋锋利的岩石棱角之上,温热的鲜血立刻顺着眉骨、眼角滚滚淌落,半张脸庞尽数被赤红血色浸染。
毁灭性的剧痛一波波冲击脑海,可她牙关死死咬紧,硬是没有溢出半声痛呼,喉间反倒滚出一阵阵嘶哑断续的嘲笑。
“操!”
南宫苍梧厉声暴喝,攥住她的头颅,竟还恶意地将她的脸在粗糙石壁上来回碾磨,让粗粝岩石磨破她的皮肉。
他浑身戾气疯涨,声音如同野兽嘶吼,满是失控的暴虐:“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人!骨头倒是硬得很!今日我便要将你百般折辱,叫你尝遍世间所有苦楚!敢与我作对,这便是你的下场!景虔那狗东西死得太过痛快,这等便宜,我绝不会给你!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我登临大道,看着你拼死守护的一切尽数化为飞灰!”
剧痛与眩晕反复撕扯她残存的神智,可她不肯屈服,拼尽神魂之中最后一簇烈火,嘶哑破碎的嗓音,字字烧着刻骨恨意,声声震得岩壁回响:“好……你尽管施尽手段折磨我!就算你挫我骨、扬我灰,也休想磨灭我的意志!我便是身死,魂魄也绝不会就此消散!我要化作厉鬼,日夜追在你的身后!缠你神魂,噬你心魔!生生世世,永世不休!我要拽着你一同坠入无边地狱,叫你永无飞升之日,永无安宁之时!我要今日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伤痛,千倍万倍,尽数奉还于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炽斗 她在唤他!
南宫苍梧五指如铁箍一般, 一把揪住景泽散乱长发,竟将她整个人自地上提将起来,发力朝着身后石壁狠狠撞去。
砰!
景泽后脑重重磕在凹凸嶙峋的岩壁之上,一阵剧痛骤然炸开, 只觉天旋地转, 浑身筋骨仿佛都要散了架。鲜血顺着后颈汩汩流淌,浸透衣领与后背, 又凉又黏, 紧紧贴在肌肤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