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咬紧了牙关,抬手推掌迎了上去。
她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可她还是把自己最后那点残余的力量全部逼了出来,哪怕只能挡住一息也好。
两股力量于半空轰然相撞!
狂暴的冲击波骤然向四面八方炸开,飞沙走石,碎石断木被气浪掀得漫天乱飞。
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尘土遮天蔽日,滚滚灰雾吞没周遭一切,眼前霎时间一片迷蒙,万物皆不可见。
景泽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自己这一次一定会被撕碎了。
可她等来的却不是疼痛。
一片微凉的风从她身侧卷过,挡在了她与那股黑气之间。
她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腕,替她把那一掌稳稳地推了出去。
然后她听到了那道熟悉得让她几欲落泪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喘息,裹着比愤怒更深、比责怪更烫的关切:“为何不告而别?害本座好找。”
景泽猛地睁开了眼。
她转过头去,纥奚时砚就站在她身侧半寸远的地方。
他垂下眼睛,目光扫过她满身的血、满身的伤,他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然后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师尊……”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能来这里呢……你不该来这里的……快走……快离开……”
纥奚时砚没有回答她,他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温热的灵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渡入她的经脉之中。
灵力沿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将她枯竭的脉络一寸寸地重新浸润修补。
那些正在流血的伤口在灵光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结痂,连骨头断裂处的钝痛都开始被一种温热的麻痹感取代。
纥奚时砚道:“本座是来陪你的,你别赶本座走,你要做什么,本座都陪你做。”
这一句话砸进景泽心里时,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死死憋在眼眶里、硬撑着不肯落下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那边的南宫苍梧已经重新站定了。
他被方才那股对撞的气浪掀翻了出去,此刻正撑着剑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一脸狞色地望向纥奚时砚:“又来一个送死的?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横剑而出,黑气凝成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纥奚时砚面门。
纥奚时砚松开了景泽的手,随手从身旁一棵枯树上折下一根手臂粗细的枝条,掌心一抚,那根枯枝便被灵光包裹成了一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临时兵刃。
他身形一晃,残影还留在原地,人已经迎了上去。
两人在谷地中央缠斗起来,纥奚时砚的招式行云流水,枯枝在他手中比宝剑还要灵活,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力量,精准地压制着南宫苍梧的魔气走势。
可南宫苍梧毕竟吞噬了四位宗主的全部修为,他的法力和速度都远超常人,两人交手不过十余招,纥奚时砚便察觉到对方的力量比自己预想中更加凶悍。
景泽站在旁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太了解南宫苍梧了,这个人阴险、狡猾,打到力竭时就会换些下三滥的手段。
当初她在沧溟城被那些修士用毒暗算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她生怕南宫苍梧也玩这一套。
她攥紧了拳头,咬着牙死死盯着战局,随时准备在南宫苍梧耍阴招的时候冲上去挡。
她注意到纥奚时砚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他在战斗的间隙里,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偏向她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那个习惯她看见了,可南宫苍梧也看见了。
老狐狸活了百余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他忽然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左肋的防守松了一瞬,引着纥奚时砚的枯枝朝他假暴露的弱点刺去,同时他的身形却在剑光掩护下悄然转动了方向。
等纥奚时砚反应过来时,南宫苍梧的剑锋已经调转了角度,他放弃了与纥奚时砚的正面对决,剑尖直直地朝着景泽刺了过去。
变故来得太快,景泽只来得及弯腰侧身闪避,那柄剑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削断了一缕散碎的头发。
她连续向后腾跃了好几步,可南宫苍梧没有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
他的剑如影随形般追着她刺来,黑气在她身周炸开,逼得她连连后退,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可以格挡。
“小泽!接着!”
一道破空声从她身后传来。
纥奚时砚将掌中那根被灵光包裹的枯枝朝她掷了过来,稳稳地落进了景泽摊开的掌心里。
温热的灵光在她握住枝身的一瞬间涌入她的指尖,与纥奚时砚方才渡给她的灵力交融在一起,暖意顺着血脉四下散开。
有了兵器,景泽心里终于踏实了几分。
她咬紧牙关,足尖一蹬地面,迎上了南宫苍梧的剑。枯枝在她手中挥出沉猛的弧线,每次格挡都裹着纥奚时砚残留的灵力,将南宫苍梧那些阴狠的剑招一一架开。
她身子虽已是虚耗过甚,遍体伤痛,可一双眼眸之中,那股不肯屈服的烈火,半分也不曾熄灭。
另一边,纥奚时砚立于后方,双手十指齐张,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芒自指尖激射而出,密密匝匝直取南宫苍梧后背与两胁,封死了他一切腾挪闪避的退路。
南宫苍梧周身黑气骤然暴涨,身形猛地一缩一弹,竟硬生生自这片金光织就的罗网之中险险窜脱出去。
数道金线擦过他的衣袍,射入脚下泥地,轰出一排焦黑的深孔,尘土四下飞溅。
便在他躲闪腾挪这一瞬,景泽已然持杖站稳,再无半分退避之意。
南宫苍梧退至十余步开外,衣袍又添数道狰狞裂口,胸口那道被景泽亲手洞穿的伤口,依旧汩汩往外渗着鲜血。
他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猩红戾气,反倒愈发浓重。
他死死盯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一个浑身浴血却依然握着枯枝不肯松手的女子,和一个站在她身后半步,周身金焰翻涌的男人。
就在这时,纥奚时砚的脚步声从景泽身后靠近了。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从背后覆上了她握着枯枝的那只手,十指交握,将她的指节连同那根树枝一起攥进了掌心。
他俯下身来,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一种笃定到令人心安的从容:“师尊来教教你怎么打架,爱徒看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归空 本座要你,
两道身影, 在灰沉沉的天幕下交叠在一处。一高一矮,一先一后,同握一根枯枝,共出一式剑招。
纥奚时砚宽大的手掌覆在景泽的手背上, 引着她的手腕翻转、劈刺、格挡。
一招一式流转而出, 行云流水,全无半分滞涩。
景泽本已身心俱疲, 浑身酸软, 可被他的灵力牵引, 身子竟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灵动。
她几乎不必费神思索, 只顺着他传递过来的力道顺势而动,那根裹着灵光的枯枝, 便于半空划出一道道凌厉精准的弧光,逼得南宫苍梧左支右绌, 处处受制。
二人浑如一人, 呼吸、步伐、出招的节奏丝丝入扣,浑然无间, 生生打出一夫当关的凛然威势。
纥奚时砚低头, 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声音压低到只有她听得见:“本座的小泽,越来越厉害了。”
景泽心弦绷得紧如弓弦,忽听得这一句赞许,心神微微一动。
她侧过脸, 飞快望了他一眼, 面色绯红:“……是师尊教得好。”
可正是这一眼,直叫南宫苍梧怒火焚胸。
他是何等人物?堂堂仙盟盟主,一手缔造灭世阵法, 吞噬四大宗主毕生修为,乃是悬于裂陆六城生灵头顶数十年的一场噩梦。
此刻他遍体鳞伤,浴血死战,以性命相搏。可眼前这二人,于刀光剑影之间,竟尚有闲情眉来眼去!
他们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们真是太不要脸了!”
南宫苍梧厉声暴喝,将体内残存的魔元尽数倾入长剑中,振臂将剑高高举过头顶,剑身黑气轰然暴涨,数十丈滔天剑罡冲天而起。
那道剑光漆黑中透着猩红,裹挟着劈开山谷、倾覆天地的狂暴巨力,伴着撕裂长空的尖啸,朝着二人头顶轰然劈落。
剑锋尚未落定,脚下大地已然崩裂,蛛网一般的裂痕自南宫苍梧脚底四下蔓延,碎石被狂暴气浪卷得漫天回旋飞舞。
纥奚时砚瞳孔骤缩,不及思忖半分,长臂探出,一把揽住景泽腰肢,将她牢牢扣入怀中。
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向后急掠而出。
滔天剑光擦过二人方才立足之处,轰然劈落!
轰隆一声巨响!
大地硬生生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两旁岩壁被狂猛气浪削得光滑如镜,土石如骤雨四下飞溅,烟尘滚滚冲天而起,连远处仙盟主殿的残垣都在这一击的余波中颤了三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