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仙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让整间舱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仙女抬起眼帘,目光淡淡地扫了景泽一眼,然后抬起手,指尖在身旁的空位上轻轻拍了拍,说:“坐上来。”
“……”
景泽满头雾水,但人家的意思都说明显了,她也不好杵在门口当门神。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挨着那位仙女姐姐坐了下来。
落座的瞬间她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自己这些天赶路,别说洗澡了,连脸都是拿衣袖胡乱擦的,身上脏兮兮的,而身边这位仙女的白衣干净得连一个褶子都看不见,她真怕自己不小心蹭上去,给人家蹭出一块灰印子来。
于是景泽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往另一边缩了缩,半边屁股悬在座位外面,姿势别扭至极。
船只平稳地驶离了码头,海面风平浪静,船身几乎感觉不到晃动。舱室外面是湛蓝的天和更蓝的海,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景色倒是赏心悦目。
可他们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气氛却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些刀疤大汉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游移不定,偶尔不小心扫到白衣仙女的方向,便像被烫了一样迅速收回。他们显然怕极了她。
景泽百无聊赖,悄悄以余光打量身旁白衣仙女。
这女子不仅身姿如鹤立鸡群,容貌更是精致绝伦,比她在庆元春所见过的那名仙娘,还要美上数倍。
她心中纳罕:这般香娇玉嫩的仙女姐姐,怎会令这群亡命徒怕成这般模样?
那仙女察觉到她直勾勾的目光,也不点破,只轻咳一声,开口问道:“姑娘欲往何处?”
景泽一个激灵,连忙正襟危坐,老实答道:“去天云宗,参加仙盟大会。”
话音未落,那仙女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如今世道凶险,人心鬼蜮,谁不是藏锋敛锐,行事谨慎?他这爱徒倒好,去向行踪,和盘托出,全无防备。若非落在自己耳中,而是被歹人所闻,她一个小姑娘家,岂非要吃大亏?
仙女只觉额角青筋一跳,语气中带了三分烦躁:“仙盟大会有何好看?不如留在沧溟城中。这一路风波险恶,你孤身一人,如何应对?”
景泽心宽,并不以此为意。当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真遇上事了,再想法子便是!”
仙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不再多说了。
这时候,船身微微一滞,速度慢了下来。
景泽转头朝窗户外面看去,只见有好些艘巨型船只正排着长长的队伍,依次从他们旁边经过。那些船吃水很深,船身宽大,造型也不像寻常的客船,倒像是专门用来运货的货船。
景泽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船,好奇地把脑袋探出窗外,问道:“这些船里装的什么呀?”
仙女姐姐见多识广,语气平静地给她解释:“这些船里装的都是灵草,还有一些奇珍异宝。修士用这些东西来辅助修行,可以事半功倍,所以市场需求量很大。但沧溟城四面环海,不产这些,只能从其他城池进货,所以才会有这些运输船队。”
“原来如此。”
景泽收回脑袋,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姐姐你懂得好多啊!”
仙女淡淡地勾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极浅极淡:“常年游走江湖,见得多罢了。”
船只在水面上稳稳地行了一路,窗外的景色从湛蓝的海变成苍翠的岸,又变成连绵的山影。舱室里没什么可玩的,那些大汉们依旧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仙女姐姐阖着眼假寐,景泽起初还强撑着精神四处张望,渐渐地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响亮的碰撞声猛然炸开,整艘船剧烈地晃了一下。景泽猛地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靠着仙女姐姐的肩膀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拽着人家一截袖子,把那雪白的衣料攥出了一片褶皱。
“……!”
她慌忙松开手,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道歉,船身又是猛地一晃!比之前更加剧烈!
紧接着,求救声山呼海啸般传来!
作者有话说:
周天休息一天~祝大家五一假期愉快
第14章 凶徒 “你可真是个勇敢的小姑娘……”
“杀人啦!快来人啊!”
“快跑!有乱贼!”
“救命啊!救命!”
豪奢华美的餐室中,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之景象霎时间荡然无存,上百个黑衣蒙面的贼人如潮水般涌入,个个手持弯刀,见人便砍。
餐室中那些达官贵人、豪商富贾,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谁也顾不得谁了,发一声喊,齐齐朝后门蜂拥而去。有人被推倒在地,立时便有七八只脚踩将上去,踩得那人肋骨断裂,口中狂喷鲜血;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翻了满桌的酒菜,汤汁淋漓,狼狈不堪;还有人吓得腿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连滚带爬地往外挪。放眼望去,但见桌椅翻倒,杯盘狼藉,满地皆是鲜血与残羹。
不过片刻功夫,餐室里的人便跑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瑟缩在墙角,浑身抖如筛糠,细细看去,他右腿微有些跛,行走尚且不便,更遑论奔跑逃命。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人手持弯刀,一步一步朝自己逼来,弯刀上还滴着殷红的鲜血,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不、不,别过来。
他拼命往后缩,可后背已然抵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那黑衣人将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烛光下映出森冷的光芒。
小男孩绝望地闭上双眼,双手抱住了头。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他耳边炸开。
小男孩猛地睁开眼,只见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弯刀,如流星赶月般激射而至,不偏不倚,正正撞在那柄即将落下的弯刀之上。
一个女子挡在了他身前,身形瘦削,瞧来弱不禁风,然而此刻却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
下一瞬,只见她反手挑起黑衣人的刀锋,刀身一震,发出金鸣破裂之声,身形跃起,一记鞭腿横扫,带起劲风,直接抽向对方肋下。
黑衣人身体连忙向后弯曲,女子那一脚贴着他鼻尖而过,还没完全躲开,女子迅速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扭,黑衣人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万没料到这个瞧来弱质纤纤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
他心知遇上了硬点子,不敢恋战,身形一闪,没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女子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男孩。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未曾褪尽的稚气,然而一双眼睛却乌黑发亮,如点漆一般。
她对着小男孩微微一笑,暖如春日初阳。
“没事吧,小孩?”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然得救,忙不迭地点头,眼眶一红,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女子见他无恙,便蹲下身来与他平视,神色认真,低声叮嘱道:“现下赶紧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切莫到处乱跑,可听明白了?”
小男孩用力点头,抬起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
时间紧迫,女子匆匆交代完毕,提起弯刀,身形一转,便朝外间奔去。
景泽提刀冲出餐室,来到长廊之上,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但见那条长长的走廊之上,横七竖八倒着十来个黑衣人,个个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有的歪倒在墙根之下,瞧那模样,分明是被人以极快的手法一击制住,连还手的机会都不曾有。
长廊尽头,一道素白仙影孑然独立,手中握着一根随手拾来的乌木长棍,孤身直面余下一众黑衣杀手,半点不见慌乱。
景泽只瞧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但见白衣仙女的身影在人群之中穿梭自如,衣袂飘飘。手中那根木棍或劈或挑,或扫或点,或戳或撩,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无俦,却又精准得毫厘不差,直指要害而去。
景泽瞧得心驰神往,原想上去助战,可眼见仙女姐姐以一敌百,兀自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自己这点微末功夫上去,只怕反倒要添乱了。
于是她便干脆靠在墙边,当了个观战之人,仔细揣摩仙女姐姐的每一招每一式。
那棍法精妙绝伦,变化莫测,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诡谲;时而如泰山压顶,气势磅礴;时而如细雨春风,绵绵密密。景泽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她暗暗记下那棍法的招数变化,心道若能学得个一招半式,日后行走江湖,定能派上大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