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阿泽妹妹的事,自然该由我来!”
景泽躺在客栈床榻之上,意识昏沉,本想再歇片刻,可耳畔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吵得她头疼欲裂,终是勉强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一张脸,双唇撅起,正缓缓朝她凑近,脸上还带着几分陶醉之色。
景泽吓得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不等那人靠近,抬手便是一掌,精准拍在对方脸上,将其狠狠推开。
“云逍!你竟敢乘人之危!”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厉声呵斥。
云逍被推得偏过头,脸上印着清晰的掌印,却无半分心虚,反倒面泛红潮,摇着折扇道:“阿泽妹妹此言差矣!我见你久唤不醒,一心想救你,何来乘人之危?你且看,江染与蔡乔都在此守着,皆是心急如焚!”
说罢,他用折扇指了指一旁的江染与蔡乔。
江染抱臂靠在床柱上,面无表情;蔡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站在一旁,神色局促,想看又不敢看,窘迫至极。
江染冷眼瞥着云逍,嘲讽道:“我看你,倒是乐得如此。”
云逍被戳中心事,顿时恼羞成怒,将折扇往腰间一插,撸起袖子便要上前:“江染!你休要胡言乱语,败坏我名声!今日定要与你分个高下!”
江染面不改色,轻翻白眼:“奉陪到底。”
眼见二人争执起来,景泽头疼不已,转头看向蔡乔,开口问道:“我们怎会在此客栈?先前不是还困在红市之中吗?”
蔡乔连忙上前,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原是那黑袍公子赌局得胜,红市信守承诺,放了他们。那黑袍公子本欲只带景泽一人离去,见她昏迷不醒,便将江染、云逍、蔡乔三人一同带出,安置在这客栈,命他们好生照料。
景泽闻言,心中一动,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环顾客栈四周,未见黑袍公子身影,便开口问道:“那位黑袍公子,现在何处?”
蔡乔刚要答话,客栈木门骤然被推开。
屋内众人瞬间噤声,江染与云逍方才还剑拔弩张,此刻竟如被点了穴道一般,立时停手,齐齐站定,换上一副乖巧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推门而入的黑袍公子身上。
但见黑袍公子步履沉稳,气场迫人,进门第一眼,便直直落在景泽身上,旁人均未入他眼。
屋中气氛陡然凝滞,无人敢出声,连景泽也心下一紧,屏息凝神。
黑袍公子行至她身前,抬起右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
他的指尖微凉,景泽心神一恍,骤然想起梦中的师尊,师尊的手,亦是这般温度,微凉却不寒,让人莫名心安。
恍惚之间,她竟觉得,眼前这双手,与梦中师尊的手,别无二致。
云逍看在眼里,心中妒火中烧,手中折扇被捏得咯吱作响,江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这黑袍公子能轻易将他们救出红市,修为深不可测,若是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云逍咬牙切齿,死死盯着黑袍公子的手,心中早已将其骂了千百遍,生怕景泽被他蛊惑,又急又怒,却不敢发作。
蔡乔站在角落,双手紧攥衣角,暗自戒备。
小小的客栈房间,因这黑袍公子的到来,暗流涌动,气氛紧绷。
“烧已退了。”黑袍公子收回手,“此后切莫碰凉水,好生休养,遇事勿要独自硬扛,往后有难事,可寻我来帮忙。”
此言一出,云逍、江染、蔡乔三人皆是一怔。
景泽尴尬地轻咳两声,掩饰心中异样,她想起此前黑袍公子所言,说她酷似他走失的徒儿,想来他这般照料,皆是看在那徒儿的份上。
可她心中,依旧隐隐觉得不妥。
她悄悄抬眼,看向黑袍公子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无名指处却空空如也。
他当真为了赌局自断了一指。
仅仅因为容貌相似,便出手相救,还这般悉心照料?
景泽行走江湖,见惯了人心险恶,深知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好意。此人来路不明,修为莫测,对他们这般倾力相助,必是有所图谋。
可双方实力悬殊,他们四人联手,也绝非其对手。景泽心中飞速盘算,最终打定主意,敌不动,她不动,且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纥奚时砚见她垂首不语、暗自思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自然无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在想什么?可是在猜,我是好人还是恶人,救你们有何目的,接下来又会待你如何?”
景泽心头猛地一震。
纥奚时砚缓步上前,景泽不由自主地后退,直至后背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景泽仰起头,声音发颤:“你……你当真要收我为关门弟子?”
纥奚时砚闻言,轻笑一声:“你猜猜看,我先带你去几处地方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人间 “当真不需
听得黑袍公子要带景泽离去, 云逍心头一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即跨步上前,扯开嗓子喝道:“站住!你要带阿泽妹妹去往何处?若真要强行带走她, 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他这番话喊得气势汹汹, 可话音刚落,纥奚时砚缓缓抬眸, 威压感极强的目光淡淡往他身上一扫, 云逍只觉周身一寒, 方才挺起的胸膛瞬间塌了下去, 脖子也缩了半截,满腔豪气顿时散得无影无踪。
纥奚时砚嘴角微撇, 露出一抹轻哂:“就凭你?也配阻拦我?当真是不自量力!”
“我……”
云逍喉头一哽,一时语塞, 竟是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景泽瞧得心惊, 深知这黑袍公子修为深不可测,若是当真动怒, 自己与云逍等四人, 怕是无一人能全身而退。
她连忙上前, 软声拦住纥奚时砚:“我随你走便是,切莫与他计较……”
纥奚时砚低下头,目光落在景泽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黑袍公子容貌本就俊朗非凡, 这一笑更是蛊惑人, 可不知为何,景泽总觉得此人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捉摸不透。
猛然惊觉自己还抓着对方衣袖, 她慌忙松手,往后微退半步,轻声致歉:“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冒犯。”
说话间,她抬眼望向纥奚时砚,眨了眨眼睛。
此刻她脸上沾了不少尘土,脏兮兮的,加上眼神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歉意,瞧得纥奚时砚心头一软,只觉整颗心都要被这模样化了。
景泽见他久久不语,以为是自己方才举动唐突,惹得对方不快,心中愈发心虚,手足都有些无措。
正忐忑间,忽见纥奚时砚俯身,缓缓朝她贴近,一股清冽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
这气味好生熟悉……可此刻景泽无暇细想,只觉心脏如鼓,砰砰直跳。
见对方抬手朝自己伸来,她心头一沉,暗叫不妙,此番怕是要遭他毒手了!
哪知预想中的痛楚并未袭来,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清脆响指,转瞬之间,周遭景物尽数变换。
再睁眼时,自己竟已坐在一只硕大无朋的火凤凰背上,狂风呼啸而过,将她的发丝吹得漫天乱舞。
景泽低头望去,身下是连绵无际的崇山峻岭,云雾缭绕山间,身处这般高空,只要稍一失手跌落,定然粉身碎骨化为一摊肉泥。
她倒吸一口凉气,哪里还敢多看,忙收回目光,双手死死攥住火凤凰背上的羽毛。
这火凤凰生性娇贵,被她这般用力攥住,当即昂首发出一声尖锐长啸,声震云霄。
卧槽,景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指尖一松,连忙松开了羽毛。
“若是害怕,便抓着我。”
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忽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
景泽急忙转头,这才发觉,这火凤凰背上并非只有自己一人,那黑袍公子此刻正坐在她身后。
黑袍公子身形挺拔,比景泽高出整整一个头,这般坐姿,景泽竟如同倚在他怀中一般,亲密至极。
“不让你坐于身后,乃是怕凤凰飞腾之际,你不慎跌落,我来不及照应。”
纥奚时砚如是说道。
景泽每次与他对视,心跳总会莫名加快,她强压下心头悸动,努力平复心绪,沉声问道:“我们此番,是要去哪里?”
纥奚时砚沉吟片刻,淡淡回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景泽点了点头,转回头去,不再多言。
身旁那只手掌依旧悬在半空,只见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生得极是好看。
“当真不需抓着我的手?”
纥奚时砚低沉温和的嗓音,从头顶缓缓落下,带着几分诱哄。
身下火凤凰飞行极快,穿梭云海之际,不时变幻身姿,颠簸不已,景泽坐在背上,身子摇摇晃晃,根本难以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