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逍上前一步,对着守门府卫拱手行礼。
“劳烦诸位大哥通禀,单大人先前看中的白马,我等送来了。”
那门前立着六名府卫,个个虎背熊腰,气势慑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匹白马,随即又落在云逍与景泽身上,上下打量。
扮作男丁的景泽,微微低头攥着马缰,一副怯懦拘谨之态,不敢与府卫对视。
云逍心下虽紧张,却强作镇定,声音抬高几分:“单大人急着要这匹名马,我等不敢耽搁,一路匆忙赶来,还请诸位大哥行个方便,让我等入内,当面将名马交予单大人。”
为首府卫眉头一皱,目光凌厉:“你说此马是单大人所要,可有凭证?”
二人乃是临时冒充,何来凭证?
云逍心头一紧,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景泽。
景泽神色平静,面上挤出几分讨好笑意,不急不缓道:“回这位大哥,我等来得匆忙,未曾携带凭证。若是大哥不信,只管派人入内问询单大人便是。我等区区小厮,实在不敢冒充欺瞒,坏了府中规矩。”
她言语得体,滴水不漏,神情泰然自若,毫无慌乱之态。
云逍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倾慕,暗道自己看上的女子,果然胆识过人,临危不乱,心中娶她的念头,更加坚定了几分。
为首府卫沉吟片刻,对着身后一名小卒使了个眼色,那小卒会意,当即快步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功夫,那小卒气喘吁吁跑回,凑到为首府卫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那府卫神色顿时缓和,戒备之意散去,挥了挥手:“开门,放他二人进去!”
“多谢大哥通融。”
云逍连忙拱手道谢,与景泽对视一眼,二人牵着白马,从容不迫,走进了院落。
待远离守门府卫,云逍才松了一口气:“好险,我先前从那侍女口中得知,单不群平日里最爱待在东边书房,我们直接往书房去便是。”
景泽挑眉看他,笑道:“那侍女倒是对你知无不言,莫非你以刀相挟,逼她开口?”
云逍一脸无辜:“我哪有你说得那么暴力!我就不能是因为个人魅力,斩获了那美少女的芳心,从而让那美少女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阿泽妹妹啊,看来你还是对我的个人魅力不甚了解,罢了罢了,等出去后,我再好好跟你说道说道,让你开开眼界。”
景泽:“……”
这个眼界不开也罢。
二人牵着白马,行至东边书房外,却见书房门口守着四五个下人,有的端着茶壶,有的捧着手巾,皆是百无聊赖。
见二人牵马而来,便开口道:“单大人正在书房会客,无暇见你们,你二人将马牵去马房便是。”
既未见单不群,二人岂能就此离去?
云逍当即开口:“此马乃是千金难买的良驹,贵重异常,半点差错也出不得。单大人早前吩咐,要亲自验看,我等不敢擅自安置,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容我等在此等候,待大人会客完毕,当面交付。”
下人们面面相觑,心想此马确实贵重,若是出了意外,自己肯定担待不起,便点头应允,任由二人在门外等候。
谁曾想,单不群这一会客,竟从午后一直会到了夜幕降临,月色升空。
期间只偶尔有下人送茶饭进入,又端着空盘出来,书房之内,再无旁人进出。
景泽心下生疑,暗道这单不群,当真在会客?何等贵客,能留如此之久?其中定有蹊跷。
她压低声音,对云逍吩咐道:“你在此处守着,莫要露出破绽,我假装腹痛,去趟茅厕。”
云逍点头,猜中她要暗中探查,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最后只低声叮嘱:“万事小心。”
景泽当即捂住肚子,眉头紧锁,装作腹痛难忍的模样,跟下人们告了声,便匆匆往茅厕方向跑去。
行至僻静处,她立时直起身,脚步一转,绕到书房后侧,纵身一跃,悄无声息跃上了书房房顶。
月色皎洁,如水般洒下,映着她身影越发单薄,只见她蹲下身,指尖缓缓掀开一片青瓦,俯身往下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血影楼 “你既然知
景泽屏住呼吸, 眯起眼睛往下望去,书房的景象在昏黄烛火中一览无余。
单不群坐在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中,正悠然地品着茶水,茶雾袅袅升起, 模糊了他半张脸。
而在他面前, 站了一个戴着幂离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高挑,气质卓然, 背负长剑。
景泽看见那女子, 心头忽然一跳, 她想起了之前那个仙女姐姐, 此人会不会是她?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听到那幂离女子开了口:“楼主要说的话, 全都在这里了。”
声音粗粝低沉,像是砂纸打磨过一般, 与仙女姐姐那温柔款款的声线毫不相干。
她肯定不是仙女姐姐, 景泽心头掠过一丝失望,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只见那幂离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递给单不群。
单不群接过, 漫不经心地打开, 脸上的表情却在一寸一寸地凝固,最终化为一声颇为不屑的冷哼。
“他这是什么意思?”
单不群将纸条拍在桌上,“警告我?他当初让我加入你们血影楼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说什么兄弟情义、说什么同生共死!这些年我替他杀了多少人,他自己心里没点数?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越说越怒, 猛地站起身来, 将纸条揉碎,狠狠掼在地上。
“他问过我半句意见没有?!现在全城都在嚼我舌根!他好意思说这些话!吃相不要太难看!”
“你回去告诉他!别拿什么架子来压我!惹急了老子,鱼死网破, 谁也别想好过!真当我单不群是什么,能由着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幂离女子静静地听他说完,幂离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楼主的意思很明显,他这是让你近段时间收敛一些,暂避锋芒。如今全城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连画像带名字,一样不少,若是被有心人得了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剑鞘上的穗子轻轻晃动。
“到那个时候,你猜楼主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警告你,还是会直接杀了你?”
“……!”
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过狠毒,单不群后背猛地一凉。
血影楼?景泽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难道说,这单不群是为了血影楼而杀人?
幂离女子早就料到了单不群的反应,轻轻一笑:“你既然长了一颗脑袋,我劝你还是让它好好发挥本来的作用,不要只当个摆设。不过,你倒也不用这般害怕,只要按照楼主说的做,别跟楼主对着干,你想要的城主之位,楼主是会给你的,你这条小命,自然也是能保住的。”
单不群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半晌,他瞪着那幂离女子,声音沙哑:“怎么听起来,我单不群反倒还要谢谢你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只是想要个好控制的傀儡罢了,届时我要是成了清州城的城主,最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冷笑一声,继续嘲讽道:“他为了利益,敢动我么?没了我,他拿什么控制清州城?还威胁我,恐吓我,你们做样子给谁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幂离女子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听“铮”的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闪过,直指单不群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剑尖已经触及单不群的皮肤,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单不群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尽褪。
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指着幂离女子,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竟然……”
幂离女子冷哼,手腕纹丝不动,剑尖稳稳地抵在他的咽喉上。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傀儡,就该有点傀儡的自觉。”
“要知道,这傀儡位置你坐得,别人自然也坐得,别太把自己看得太重,有时候,人还是得糊涂一些,方才能走得长远。”
单不群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光是看那幂离女子的出剑姿势,景泽就能判断出此人修为定然不简单,且绝对在她之上。
她本意是想看看此番能否将这单不群给抓了,现在看来,机会渺茫,恐怕得等下次了。
然而就在她心神微动、准备撤退之时,脚后跟不小心踩重了一寸。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景泽脸色大变!
屋内的两人同时猛地抬头,目光射向房顶。
“谁?!”
单不群厉声喝道,幂离女子已经收剑入鞘,身形如燕掠起,朝门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