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泽顾不得许多,连忙闪身逃窜。
她跳下房檐,落地时由于角度不对,崴了脚,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单脚跳着往前跑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阿泽妹妹!”
云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急与欣喜。
“担心死我了!见你久久不回来,我正找你呢!”
景泽来不及跟他多说,一把拉起云逍的手就往茅房的方向跑,催促道:“我被发现了!咱俩快点躲起来!”
云逍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待看清景泽要将他拉进茅房,顿时脸色发青,捂着鼻子死活不肯进去。
“咱们就不能换个地方么?这地方多臭啊!”
景泽恨铁不成钢,回头瞪了他一眼:“来不及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女子修为极高,我们跑是跑不掉的!”
云逍内心挣扎,他堂堂清州云氏嫡小公子,怎么可以躲在那又臭又脏的茅房?更何况,茅房也不是最佳选择,那地方又小又窄,躲进去藏哪里?总不能真躲到粪坑里吧?
他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直接反手将景泽按到了屋檐下的墙上。
景泽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墙面,她大怒,伸手要推开他:
“你在搞什么……唔!”
云逍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他将她的手高举过头顶,十指相扣,贴在墙面上,夜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角交缠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一点一点轻轻啄她的唇,动作生涩而虔诚。
景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凝滞了。
云逍这是做什么!
与此同时,那幂离女子忽然从屋顶跳了下来,白衣如雪,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转身扫视四周,目光恰好落在墙角那对狗男女身上。
“……!”
景泽余光瞥见那抹白色身影,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怕被认出来,连忙闭上了眼睛,假装很投入的样子,为了万无一失,她甚至伸手抱住了云逍的腰,指尖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
云逍没想过她会主动抱他,身体微微一僵,嘴角在触碰的间隙中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发乎情,止乎礼,占太多便宜不是云逍的性格,加上他本身也没什么实战经验,所以哪怕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两人也只是碰碰嘴皮的习武式亲吻。
夜色太浓,墙角太暗,幂离女子提着剑朝他们走了几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景泽感觉那道目光像一柄无形的剑,刺得她后背发麻。
但幂离女子只是看了几眼,确认这真的只是一对深夜幽会的狗男女之后,便不再耽搁,飞身往别的方向追去了。
·
屋内,单不群待幂离女子走后,积压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他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墨汁飞溅,在白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到底是谁!谁在那《裂陆杂报》上泄露了我的消息!我明明隐藏得那么好!之前杀那么多人都没被发现,怎么现在忽然被发现了!”
他一脚踹翻了椅子,又转身推倒了书架,书籍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这其中肯定有人在跟我作对!要是让我发现了谁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我一定要亲手弄死那人!”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屋内此起彼伏,外面的下人听到动静,吓了一大跳,连忙进来查看。
见单不群脸色铁青、双目赤红,下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图讨他欢心。
“单大人,您要的白马到了!”
下人赔着笑脸:“那白马我们看过了,果真是一匹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您要是见了,一定会喜欢!”
单不群此刻哪还有心思要什么白马,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
“都什么时候了!老子见那玩意儿干什么!”
他一拳砸在桌上,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老子听到白马就觉得晦气!去把那白马给老子宰了!”
下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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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幂离女子走远了,云逍才缓缓放开了景泽。
夜色中,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目光闪躲了一下,才落回景泽脸上:“不好意思,阿泽妹妹,事发突然,这才出此下策,我没有半分轻薄你的意思,你别生气好不好?”
怕景泽日后烦他,他又朝着景泽伸出手,手心摊开朝上。
“方才是我逾矩了,若你心里不痛快,你就打我,只要你能出气都成,我云逍在此立誓,一定对阿泽妹妹负责到底。”
“什么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有什么要求阿泽妹妹尽管提,我云逍绝无二话。”
景泽又不是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她虽然震惊于云逍的举动,但也不至于真的恼他。
更何况,她没那么小气。
她从云逍脸上收回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行了行了,我不怪你。”
云逍大喜,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阿泽妹妹你不会怪我!毕竟我这么英俊潇洒、风华绝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阿泽妹妹怎么忍心看我伤心难过……”
景泽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不过,仅此一次!不准再有第二次了!男女授受不亲!”
云逍立即正色,凛然道:“明白!往后我云逍绝对不会再唐突阿泽妹妹半分!”
话音刚落,他便来到景泽身前蹲下,回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阿泽妹妹,上来,我背你。”
景泽看着云逍宽厚的背影,微微一愣:“为什么背我?”
云逍头也不回:“你方才崴了脚,现下定是疼得厉害,我背你走便是。”
景泽本想拒绝,奈何步子迈出去两步,脚踝处确实传来一阵钝痛,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伏到了云逍背上,由着他背自己。
·
然而,进到单不群的院子容易,想要出去可就难了。
云逍背着景泽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就在两人犯难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下人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喊道:“单大人!夫人回来了!夫人这次出府,路上遇到了不少山贼,受到了极大惊吓!城主命大人立刻前去给夫人请安,再抽调一半府卫到夫人院中,保卫夫人安全!”
单不群正在屋内烦躁地来回踱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只好收拾起心情,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身后跟了一大群府卫,浩浩荡荡地往夫人院中赶去。
院子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守卫还站在远处。
景泽和云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
两人趁着守卫不注意,找了个僻静的墙角,云逍先托着景泽翻过墙去,自己再翻身而过。
经过一番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同一直守在府外的江染、蔡乔二人会合。
江染站在墙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云逍背着景泽朝自己走来,眸光微动,忙迎上去问:“嚯!这么大阵仗?这得伤成什么样啊!”
景泽趴在云逍背上摇了摇头,轻描淡写:“没事儿,就是脚崴了。”
江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没有大碍之后,目光便转向了云逍,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
云逍果然很废物,他在心里冷冷评价。
只见他双臂抱胸,斜眼瞥着云逍,阴阳怪气地对景泽道:“我说景泽,你也太不挑了吧?就他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不禁风样,成天就知道吟诗作对,一阵风都能吹个趔趄,你可别真把他压散架了,回头还得咱们抬他回去。”
景泽闻言,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朝江染勾了勾手指,煞有介事道:“过来过来。”
“干什么?”
江染半信半疑地往前挪了半步,警惕得很,总觉得她这笑里藏着坏水。
景泽笑得眉眼弯弯:“你过来便知,是件好事儿。”
江染依言往前凑了凑,刚到跟前,景泽忽地伸手勾住他脖颈,借着他前倾之势,身子一纵,轻飘飘自云逍背上翻到了他背上,故意把身子往下一沉,活像块大石黏在他背上,笑得狡黠:“给你一次重新说话的机会,江染,我沉不沉?”
江染脖颈一紧,险些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咬着牙死撑,嘴上却半点不肯饶人:“沉!怎的不沉!你这分量,全裂陆六城找不到第二个!人家姑娘是弱柳扶风,你倒好,是泰山压顶!景泽!我警告你,赶紧从我背上滚下来!不然我直接把你往旁边水沟里一丢,让你跟浮萍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