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土簌簌落下,碎砖散了一地,景泽瘫倒在瓦砾废墟之中,四肢百骸剧痛炸开,筋骨寸寸似被碾碎撕裂,浑身无一处完好。
她咬紧牙关,强忍撕心裂肺的痛楚,以手肘撑地,艰难撑起残破不堪的身子,温热鲜血顺着额角缓缓流淌,模糊了右眼视线,眼前天地一片猩红昏暗。
一双玄色云纹长靴,缓缓踏入她模糊的视野之中。
藏惠洞人俯身蹲落,与她平视,俊美面容之上,尽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残忍。
景泽嘴角渗着血,却扯出一抹惨笑:“先前那些优秀弟子……就是这般被你一个个杀掉的吧?”
藏惠洞人不置可否,笑得血腥而残忍:“死到临头,还有闲心顾念旁人?还是好好操心你自己的性命吧。”
话音未落,他五指忽然扣上景泽的头顶,指节用力收紧,他竟是打算直接将她的头颅从脖颈上拧下来!
剧烈的撕扯痛感如万千针扎,从颈椎一路窜到脑髓,景泽眼前发黑,求生的本能在绝境中燃起疯火,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张口狠狠咬住了藏惠洞人的虎口!
牙齿刺破皮肉,温热腥甜的鲜血涌入口腔,藏惠洞人吃痛,闷哼一声,空着的那只手抓住她的发髻,左右开弓甩了她两记耳光。
耳中嗡鸣如潮,脸颊火辣辣地肿起来,可景泽牙关死锁,宁死不肯松口。
藏惠洞人戾气暴涨,五指转而掐住她的咽喉,将她提起,猛力掷向墙角。
砰!
景泽重重摔落,脊背磕在青砖上,剧痛让她眼前白光炸闪,可她依然弓着身子,手脚并用地朝前爬去。
藏惠洞人彻底失了耐性,抬脚狠狠踩住她的后脑,将她整张脸踩在地面上,居高临下地啐道:“敢咬我?果真是个贱种!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便不配做这清幽阁之主!”
他脚底加力,景泽的颧骨被碾得生疼,鼻腔里尽是尘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挣扎愈发徒劳,而头顶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就在此时,一道雪亮的寒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藏惠洞人手中已凝出一柄煞气森森的长剑,剑刃高举,下一刻便要迎头斩落!
既然拧不下她的头颅,他便直接砍下!三界碑,他要定了!
剑光如匹练般劈下,死亡的寒意已贴上景泽的眉心,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脚踝上的金环猛然迸射出万丈金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道夺命的剑刃劈在光罩之上,竟被狠狠弹开,连带着藏惠洞人也踉跄退出数步。
藏惠洞人稳住身形,满脸不可置信,死死盯着那层流动的金色光罩:“不可能!怎会如此!”
景泽蜷缩在光罩之中,劫后余生的颤栗从脊椎骨一节节炸开。
藏惠洞人毕竟修为深厚,一眼便看穿了玄机,目光钉在那只金环上,森然冷笑:“原来如此,不过区区一道护身法器,也敢拦我?”
他双指并拢,一道幽蓝流光沿指尖蹿出,顺着剑身急速抹过,刹那间,虚空中嗡鸣大作,竟凭空浮现出数百柄一模一样的煞气长剑,密密麻麻悬浮于空中,剑尖齐齐对准景泽。
藏惠洞人将手中长剑一横,那数百剑刃如得军令,破空齐发,暴雨般倾泻而下,疯狂撞击着金色光罩!每一下撞击都如重锤擂鼓,光波震颤不休,景泽坐在其中,只觉得大地都在摇晃。
她仰头望着那无数剑锋如蝗虫般扑来,耳畔尽是金铁交击的尖锐嘶鸣,整个光罩被冲击得波纹四溅,裂缝如蛛网般从顶端向下蔓延。
藏惠洞人眼中凶光更炽,双掌猛然一推,又是数百柄佩剑凭空凝成,加入围攻之列。
“雕虫小技,也妄想护住你!我今日便告诉过你,你的头颅,我志在必得!”
为了击碎这层护罩,他几乎倾注了全部修为,上千柄煞剑如蝗如雨,对着那摇摇欲坠的金色光波狂轰滥炸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裂缝越扩越大,金芒越来越暗,几乎随时会熄灭。
景泽抱着膝盖缩在光罩中央,眼睁睁看着裂纹如蛛网般蜿蜒爬满整个穹顶。
她想起昨夜清隽离去时那个背影,那竟是她此生见他的最后一面么?
“砰!”
一声脆裂巨响,金色光波彻底破裂,碎光如萤火般四散飘落。与此同时,景泽脚踝上那枚金环也应声断裂,跌落在地,随即化作了一截苍白枯槁的断指。
景泽的视线定在那截断指上,瞳孔骤然放大。
她认得这断指!
正是那日在红市,师尊与那狐妖赌斗之后,亲手斩下的那截无名指!原来他自断一指,并非为了赌约,而是将自身血肉炼成护身法器,系于她脚踝之上,日日相伴,护她安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魂锁 何人把你伤
长风穿林, 拂过漫山枝叶,纥奚时砚斜倚在一株老槐树横枝上,双目微阖。
然而就在刚刚,他心头猛地一悸, 痛楚尖锐而短暂, 随即化作铺天盖地的空白。
他感应到那枚他亲手炼化,赠予景泽的金环碎了。
那金环原是他一截断指所化, 蕴含了他半身修为, 裂陆六城里, 无论景泽遇上何等凶险, 哪怕天塌地陷,那金环也能替她扛下所有。他曾笃定, 这世上无人能强过他,便无人能伤她分毫, 可就在刚刚, 金环居然碎了!
纥奚时砚身形一晃,树干之上已无他身影, 只余一片枯叶被骤然卷起的劲风扫落, 悠悠盘旋, 坠向幽深林地。
·
光波碎裂的刹那,天地仿佛都失了一瞬声。
藏惠洞人只道景泽身上金环不过是寻常护身法器,故而倾尽毕生修为,悍然一击。谁料金环之内蕴藏的无上力量骤然反噬, 如江海倒灌, 狂猛法力滔滔不绝,尽数撞入他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喉间一闷,身形骤然后退, 噔噔数步,重重撞上墙壁,经年墙灰簌簌剥落。
剧痛席卷周身,藏惠洞人死死按住胸口,一口暗红鲜血脱口而出,顺着下颌蜿蜒滴落,连齿缝都染得猩红狰狞。
他粗重喘息,抬眼死死盯住阶前女子,目光淬满阴毒恨意:“好!好得很!倒是我小觑了你!”
景泽却在金环碎裂的瞬间,顾不得藏惠洞人如何,几乎整个人扑倒在地,将地上那截无名指捡了起来,小心翼翼捂在胸口藏好。
藏惠洞人见她这副模样,心头更恨,他本是来取这凡人女子性命的,未料折损了一身修为不说,还反遭重创。
他死死盯着她,却迟迟未再出手,谁知道这女子身上,还有没有第二件那样的法器?他如今修为大损,若再挨一次,怕是今日便要交代在此处。
景泽也察觉到了他的犹疑,警惕地与他对峙,后背冷汗涔涔,却不敢露出一丝怯意。
屋子里弥漫着腥甜的血气,墙壁上的油灯噼啪作响,将两道对峙的人影映得忽长忽短,杀机暗涌。
死寂之中,藏惠洞人忽然仰头纵声狂笑:“哈哈哈哈!你以为凭此一物,便能保全性命?女子心性,终究天真浅薄!这世间索命之法,千千万万,岂会尽数由你掌控!”
话音未落,他五指翻飞,掌心虚空一探,一柄通体墨黑、幽光森寒的铁锁凭空浮现。锁身缠绕缕缕黑气,阴邪凛冽,甫一现世,便令周遭气温骤降,连油灯灼灼火光都黯淡数分。
藏惠洞人舔去唇角血痕,眉眼间尽是狞戾之色,幽幽笑道:“你识得此物么?此名魂锁,乃是盘古开天遗留的上古凶器,纵是九天天神,亦难奈何分毫。但凡魂魄被此锁封禁,便会永世沉陷,不得超生不入轮回!你可想知晓,锁中是何等炼狱光景?”
景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我……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
藏惠洞人眼中的疯狂更盛:“那可由不得你!”
景泽再不犹豫,转身便要往门口奔去,可她刚迈出两步,身体便猛地一僵,似被无形的铁链缚住了四肢,再难动弹分毫。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藏惠洞人冷笑,五指朝着她虚空一抓一缩,刹那间,景泽只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从她的骨血里剥离出来。
她的意识在瞬间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褪色。
可就在那魂魄将离未离、生死一线之际,她涣散的余光之中,骤然瞥见不远处,清隽正破空疾掠、踏风而来。
心头骤然腾起一丝希冀,唇瓣轻轻翕动。
“清隽……”
可天意弄人,终究晚了一瞬。
一缕青白魂魄彻底脱离躯壳,飘悬半空,景泽瞳孔骤然涣散,眸中所有温润神采尽数熄灭,如残烛落尽,再无微光。
“咚”的一声重响,她单薄的身子直直栽落,再无半分生气。
藏惠洞人察觉破空而来的强横气息,不敢耽搁,立刻飞速掐诀念咒,将景泽那缕尚在挣扎的魂魄强行封入了魂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