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画面中的斐燃眼圈黑黑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她还以为对方遇上什么事了。
该不会是绑架吧?还是抢劫?国外的治安确实不太好。
于是她小声地都他说:“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斐燃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看得她都觉得不自在了。
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出现那么逼真的ai诈骗手段吧?反诈意识深入骨髓的明妍第二反应就是诈骗。
“你还好吗?”早上这么来一出她都没心思去吃早餐了,先解决他这边的事情再说。
“我没睡好。”
画面中的斐燃终于说话了,但这不是他平常会说话的语气,于是明妍更加奇怪了。
“你睡前喝咖啡了?”
“没有。”
“你生病了?”
“没。”
这样下去真就变成玩海龟汤了,没完没了,于是明妍举起手机,和表情严肃认真,问道:“到底怎么了,一定要让我猜吗?”
“我昨天不小心又点开你给我发的照片,然后就是无意之间发现你昨天去吃虾饺对面还有人。”
他在一句话里添加了许多含糊不清的词语,比如说不小心,又比如无意之间,仿佛这样就能减弱质问的意味。
但他说谎的水平真的很烂,反正明妍一下子就听出来他的真实意图,就是想问问她昨天和她一起的人是谁。
因为关系只是普通朋友,所以根本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质问,只能没底气地问问,就算明妍不回答,那他也只能扁扁地走开。
可怜兮兮的。
“一个认识的人,恰好他有多的话剧门票,就一起去看话剧了。”
认识的人?是男是女?是同一个学校的吗?哪个班级的?话剧门票?看的什么话剧?什么叫做恰好?
斐燃揉了揉头发,看似整理头发,实则在整理思绪,那些问题就跟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嗡隆隆的转圈圈。
“噢……一个认识的人啊。”熬夜的脑袋不怎么灵光,他迟一秒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慢吞吞地这么说。
了解到他是因为这个才失眠的,明妍就觉得哭笑不得,她还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
不过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确实算得上能与天塌了相提并论的大事。
她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人,当初还会因为做早操没戴校卡担心得心跳加速。
所以她能理解。
对于他语无伦次的解释,她耐心地听着,然后把他的不安就稳稳地接住,说:“等你回来我们可以抽空去看话剧。”
还没等她的话音在空气中消散,她就发现画面中的斐燃不见踪影,那一边的他将麦克风静音,一头栽倒在床铺里,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手拍着团起来的被子一角。
他之前居然还觉得……觉得她可能会回避这个话题,毕竟比起耐心解释,直接跳过会更省事。
但是……但是……
她在认真地说,等他回去以后就去看话剧。
等他回去。
嗯,她在等他。
胸腔内震颤着喜悦的笑声。
人生真是戏剧化,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难过,结果几个小时后太阳没出来,但他心里已经放晴。
平复激动的心情,他深呼吸几口气,又整理一下头发,然后才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头发乱了可以整理,但脸颊红了没那么容易褪去,他说:“好啊,等我回来。”
明妍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噢噢,忘记开麦了,他点开麦克风,自认为用最好听的声音说:“好啊,等我回来。”
“……你干嘛夹着嗓子说话?”
他又想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了。
在这个小插曲结束后明妍总算是能安心去吃早饭了,今天吃的是葱油拌面,葱油是店家自己熬制的,颜色是晶莹剔透的绿色,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再搭配有嚼劲的面条,新的一天就在早餐的满足中开启。
*
寒假是短暂的,但比起上班以后少得可怜的假期,明妍觉得这次的寒假已经很长了。
人要知足。
临近开学那两天江迪菲进入了赶作业的地狱模式,明妍借她看了看英语和生物的作业答案,至于其他的,她说会找其他人江湖救急的。
提前完成作业的明妍这两天就悠闲极了。
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这话不敢和江迪菲说,怕刺激到她。
她踩着假期的尾巴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闲逛,手里拿着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ccd,也不追求什么摄影技术,基本上是心血来潮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人生本来就没必要追求太多意义。
在路过某个菜摊子的时候她瞧见摊子上的蔬菜整理得井井有条,色彩搭配亮眼,就拿起相机拍了一张。
“明妍?”盛谦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放下相机,也觉得好巧,“你来买菜?”
“不是,我来帮忙看摊子。”摆摊的老太太是盛谦君的奶奶。
当地的老人哪怕家里富足,也还是闲不住,要么种菜卖菜,要么做点别的手工赚钱。
盛谦君的奶奶也属于这种情况。
“小君,她是你的同学吗?”盛奶奶问道。
“奶奶,我们不是同一个学校的。”明妍说。
盛谦君补充道:“但我们是朋友。”
“既然是小君的朋友,那送你点菜。”盛奶奶笑着抽下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装了点青菜。
明妍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老人家就是这样的,越是回绝,他们就一个劲地往你手里塞东西。
无奈之下,明妍只能朝盛谦君递去一个眼神让他做点什么,他也确实有所动作,明妍听见他说:“奶奶,再装点萝卜吧,冬天吃萝卜对身体好。”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盛奶奶笑吟吟地又往袋子里放了两个水灵灵的白萝卜,看上去就很新鲜的样子。
此时明妍手里的袋子已经沉甸甸的,但没想到奖池还在叠加,除了萝卜,还有一颗胖滚滚的冬笋。
终于,加菜的环节到此为止,盛谦君说:“这样会不会有点重?”
这不是废话吗?塑料袋的提手都已经变成两条细线。
“还好吧。”她说。
“你一个人出来逛街吗?这是在……采风?”盛谦君一边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一边指了指她手里的ccd。
“就是随便拍拍而已。”明妍腾出双手,肌肉瞬间轻松不少。
“这样啊……”
明妍又说了点有的没的,想趁着盛谦君没反应过来偷偷溜走,这样就不用收下那满满当当一袋子的菜了,但对方看穿她的真实想法,说:“我送送你。”
她还以为他只是口头上客气一下,就摆摆手说:“不用了。”
但盛谦君已经低头和奶奶商量好,“奶奶我先去送送她,待会就回来可以吗?”
“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看着摊子也没事,我又不是老糊涂了。”
商量完毕,盛谦君就直起身,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走吧,你是坐公交还是地铁回去?”
他问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不应该只是送一段路就差不多了吗?
但听他这话好像又不是这意思?她搞不懂了。
“坐地铁。”
盛谦君简单地“噢”了一声,然后陪她来到地铁站,又陪她过安检,再过闸机。
再这样下去都要直接送她回家门口了吧?
“你该不会要送我回小区门口吧?”
“是啊。”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明妍都愣了一下,后来又见他扬起手里的那一袋子菜,说:“就当我是运输工吧。”
有点好笑。
盛谦君偶尔说话的时候带着一股不自知的幽默感,不是那种明显的,而是淡淡的冷幽默。
突然让人想笑的那种。
“行吧。”她说,“我家附近还有一家小吃铺,炸年糕很好吃,你吃吗?”
“可以。”
于是他们坐了一战又一战的地铁,最后从目的站的A口出来,左拐右拐。
“这样提着胳膊不会酸吗?”明妍看了一眼他提着袋子的胳膊,看上去很自然。
“应该酸吗?”他疑惑地反问,反正他没什么感觉,以前刚上初中的时候就能扛着几袋大米一口气爬上五楼,大气都不带喘一下的。
这种运动量在他父亲看来只是小意思。
“啊?你问我啊?”明妍脑袋上也冒出问号。
“我暂时还没有胳膊酸的感觉。”
果然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明妍噢噢两声,然后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前面的路口要过马路,站在人行横道前等绿灯,这个时间段的车辆来来往往,不远处还有个公交站台,公交车停靠在站台旁,等乘客下来了就关上车门,慢悠悠地起步,穿过这个路口,她的视线被车辆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