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叛了他,不对,应该说,他一开始就是许业安的人。
“儿子,送你的毕业礼物还满意吗?”
当许辞树把许业安这条消息贴到kael面前时,他无可辩驳,无话可说。
那天是许辞树人生中第一次爆粗,他撕了企划书,砸了办公室,摔了他们共同赢来的奖杯。
愤怒到极致时,他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人生总会变好的。
其实不会,根本不会。
因为这个世界TMD烂透了。
奖杯撞击墙面,瞬间炸开,无数透明碎渣乱飞。许辞树仿佛也随着它们一起下落,掉入一个黑洞,天旋地转,越陷越深。
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许辞树猛然惊醒,心脏狂跳,睡衣已经汗湿,紧紧贴着皮肤,他大口喘着气。
“许辞树,你睡了吗?”乐然隔着门,小声地问。
她还是放心不下,北方换季的流感很厉害,不吃药是不行的。于是送走那群人后,她第一时间给许辞树发了微信,但他一直没回,没办法只能来敲门。
乐然抬起手,准备敲第二次,门开了。
只开了半扇,许辞树几乎隐在房间内,一手扶着门框,垂眼看她,嗓音喑哑,“有事吗?”
“我来给你送点药,”抬起头,一眼看到他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乐然急道,“天啊,你真的发烧了。”
完全顾不上别的了,她直接从他胳膊下钻进门,奔着茶水台去,调饮水机水温,再接一杯温水。
许辞树没什么力气开口,慢慢拖着步子,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眼前一片黑,耳边是她如同潮汐般忽远忽近的声音。
“你今晚喝了酒,所以我没带头孢那些。对了,你是风寒还是风热?”
没等他回答,她又继续道,“还是先吃退烧药吧。如果明天没有好转就去打吊针,那个比较快。”
水放到茶几上,她低头看着说明书,点点头,“这个吃一粒就行,给。”
许辞树缓缓睁开眼,药递到了面前,他没接,反而看向她。
这会头脑仍不清醒,思绪很乱,实话说,后面她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清。只是看着她关切的表情,脑海中很多画面开始闪回。
他想到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
她人很好,不止是作为管家的那种好,而是像对朋友、对亲近的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友善和体贴。想到这里,自然而然想到那些同学,想他们一开始的百般热情,再想到今晚的原形毕露。
身上滚烫的温度就这么骤降,他偏开头,无声冷嗤,过后才低缓地问一句,“那你呢?”
乐然微微愣住:“……什么?”
他重新看过来,立体眉骨下那双眼黑而沉,静静注视着她,“你又有什么目的?”
“啪嗒”一声,药从手中掉落,乐然不自觉后退一步。
房间只开两盏床头的橘子灯,那点微弱的光亮映在他眼中,化作锐利的碎冰,直白剖开夜色,毫不避讳地显露出他此刻的嘲意、不耐,以及足够吞没她的冷淡。
她终于知道她去搬花那晚,还有她发现他在吃药那天,他眼神里一晃而过的神色究竟是什么了,原来并不是困惑,而是疏离和防备。
窗外的风不住刮着,撞击玻璃发出沉闷声响。
乐然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那股凉意就这样透过窗缝,灌入她的口鼻。肺里冰凉一片,心脏也像被捏了下,变得皱巴巴的。
她好像被他讨厌了。
*
几乎一整晚没睡。
乐然靠着床头,环抱膝盖,反复在想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可她完全没法思考。
只要开始复盘,就会想到他对她说的话,他的语气,他看她的神情。紧接着,心里又闷又胀。
说没有情绪是假的,但不是生他的气,而是委屈,她觉得自己冤枉,真的好冤枉。
乐然垂下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当下便决定,想清楚之前,还是先不要去打扰他了,反正他也不会想见到她。
隔天一早,她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米粉,搭配一块树莓开心果小蛋糕,和一杯热可可。
在哄自己这件事上,她向来是专业的。
吃饱喝足,心情好了大半。乐然慢悠悠往前台走,迎面撞上正要出门的杨昭蓉。
“来得正好,”她急匆匆交代,“桌上我给你留了东西,等小许醒了,你给他送过去。”
乐然张了张嘴,杨昭蓉又补充,“人家是客人,又是你同学,你平时多关照关照,啊。好了你爸在外面等着呢,我出门了。”
她说完就走,乐然话全卡在喉咙里,愣是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而后在看到桌上的东西时,随着一口气叹了出去。
半小时后,乐然端着托盘站到许辞树房间门口。
她想过了,杨女士说得对。他是客人,是病号,首要的事是养好病,剩下的都是次要。
乐然把托盘放一旁地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三下之后,耳朵也贴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所以一切声音都很明显。先是脚步声,紧接着是他低沉疲倦的嗓音,“哪位?”
她没应,转身便跑,速度极快,以至于许辞树开门后,寻遍四处,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准备回房间,一转身才看到门口摆着的东西——退烧贴和药,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粉,上面铺满了虾仁。
他怔怔地看了几秒。
有关昨晚的事,那些画面,这一刻才涌入混沌的脑中。
但很多细枝末节,他记不太清。印象深刻的是在他问完那句话后,她的表情。
错愕又茫然,有那么一段时间,她都呆站在那,一动不动。许久许久后,似回过神,眉眼中一点一点爬上无辜,又绵长地漾开,就那样蹙着眉看着他,边摇头边结结巴巴地开口,“不,不是,我没有。”声音轻而颤。
等他再想说点什么,她已经转身跑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只不过路过门口时,又帮他轻轻带上了门。
许辞树皱眉闭眼,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得找机会跟她道歉。
……
然而这个机会始终没找到,一方面许辞树发烧反反复复,很少出房间。另一方面则因为乐然,她总刻意避着他。
东西还照常送,就是见不到人。
许辞树以为她对他有情绪,实则不然,她单纯在做“物理隔离”。
只要不见到面,理性就能回归,她才能把整件事情理清楚。
许辞树是完完全全误会她了。
这还是她从方杰嘴里撬出来的。
其实许辞树早就跟方杰提过,尽量别来民宿找他,毕竟是休息场所,怕影响到生意,他不想给乐然添麻烦。
方杰却一脸不在乎,说没事,乐然开心得很。小姑娘本来就喜欢热闹也喜欢吃,这阵子她又能吃好吃的,又能收钱收礼物。况且他们同学有个探店博主,上次发了民宿照片,还帮忙宣传吸引顾客呢,这种好事谁会拒绝?
“你胡说八道!”乐然跳起来拧他耳朵。
天杀的,她好不容易才跟许辞树走近了一点,结果全被这他张嘴给毁了。
难怪许辞树会是那种眼神,难怪会说那种话。
在乐然的视角,她为他们叙旧提供场地,是不想扫兴,是她在奉献。
而在许辞树的视角,他是因乐然才妥协忍耐。
更别说有几次还是她上楼去叫的人。
所以他才会误以为,乐然和那群人是一起的,是一样的。
得知真相,乐然又气又急,加重手上力度,始作俑者在一旁疼得呲牙列嘴。但她这会没空殴打他,甩手交给沈雨微,自己则急匆匆走出办公大楼。
她得跟许辞树解释清楚。
不过也不能只是干巴巴地解释,返程路上,乐然特地买了吃的,想着待会好好谈,平心静气地谈。
紧赶慢赶回到民宿已经是半小时后。
保洁阿姨隔着玻璃大老远看到她的车,推门朝她跑来,“哎呀小乐,你总算回来了!”
乐然正从后座提东西,反手关车门,“怎么了?您别急。”
“不急不行啊,316的客人退房走了。”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为了上榜压字数,最近都会是隔日更,为补偿大家,评论区揪50个小红包~
第8章
已是十一月下旬,零下几度的天,呼吸都冒着白汽。
她有片刻的怔愣,像是不解,问,“什么?”
阿姨说,“就是我今天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拎着行李箱出门。哎呦,小伙子脸色难看的呦,我一句没敢多问,赶紧上楼来看。你猜怎么着?他房门都没关,那可不就是退房了吗?”
乐然没再应声,静静看着阿姨嘴巴一张一合,看着一片白茫茫在眼前聚了又散。忽的一阵干冷的风吹来,针尖一样,扎得她脸上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