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撒谎,那边真有个公园,也真有健身器材。但她不是去锻炼的,她要去隔壁早餐摊吃点,毕竟待会还得跑回去。
……
这一去也算发现了新大陆。
家里开了民宿的缘故,她很久没吃过外面的早餐,上次来这边还是高中毕业那年,乐其东带她来的。
这离学校近,早餐样式相当丰富,堪称争奇斗艳。
但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之后完全可以像今天这样,和许辞树分开再汇合嘛。这样既能保留她的体面,又能继续和他碰面。
就很完美。
往后的几天,乐然一直是这样做的。
只是没想到,许辞树越起越早,越起越早。
一开始是七点半,然后变七点,再变六点半。
本就是冬天,人比较懒散。乐然又因太久不锻炼,忽然跑起来而浑身酸痛,每天起床的时候简直生不如死。
今早照旧是六点半。
闹钟响时天还没亮,乐然坐在床上迷茫了好一会,才机械式地爬起来洗漱穿衣。
许辞树一般会在房门口等她,但不敲门,就只发条微信:【走吗?】
乐然:【来啦!】
消息回得起劲,推开门却一整个无精打采。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半睁,刚打了个哈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早上好啊。”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许辞树应了声。
随后便看着她半个身子贴着墙走,步子慢吞吞,脚也像抬不起来,几乎是在地毯上蹭着前行。
他眉梢轻抬。
从两人一起跑步至今,一共五天,她只有前两天精神抖擞,再之后就开始萎靡,且越往后越明显。
看着就不是很想跑。
许辞树委婉暗示过她,别勉强。她却一本正经道,“不勉强啊,生命在于运动嘛,我就喜欢跑。”
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既然她这样说,他也没再提。
……
两人和往常一样,走到漓江,上了步道。跑出一段后,乐然渐渐恢复精神,开始拉着许辞树聊天。
话题换汤不换药,情绪上却有个高涨的过程。逼近跨江大桥那段,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她甚至是蹦蹦跶跶跑过去的,再次站到桥边,乐然踮起脚和他挥手,“那我们待会还在这见啦。”
神采奕奕的,看着和早上出门那会都不像同一个人。
许辞树自然不懂她为什么这样。
乐然却无比清楚,大清早能支撑她爬起来的,第一是看到许辞树的帅脸,第二就是早餐摊的香饭。
日子总得有点盼头啊。
但不得不说,是真的好吃。她每天来这边都挑花眼,而且随便哪一家都不踩雷。
前天吃重庆小面,昨天吃鸡汤馄饨。今天她决定换换口味,吃了两个烤饼,一个梅干菜的,一个糖的。
吃饱喝足,乐然算着时间,坐那看大爷打了会太极拳才往回走。下了桥,刚好撞见许辞树沿着步道跑来。
他穿了件黑色防风衣,领口微敞,脖颈间一层薄汗,几缕被汗湿的黑发也垂在额前。他抬手随意向后拢去,露出一双沉静清隽的眼。
肤色仍是冷白的,只有眼底和脸颊透着点微红。
饱暖思淫.欲。
乐然挺喜欢看他运动过后的样子,和平时的清冷内敛不同,少了点克制,多了点温度,像工整的水墨画上泼了水,晕开恣意的墨迹。
她暗自欣赏了会,递去一瓶水。
从烤饼店买的,这点她比较有良心,没光顾着自己偷吃。
“谢谢。”许辞树接过,单手拧开瓶盖,正准备喝,视线却忽的一顿。
乐然起初没察觉,还在分享今天的锻炼心得,说着说着仰头朝他看,也顿住。
猝不及防的对视。
许辞树罕见的没应声,也没移开眼。反而偏了偏头,就这么直白地看着她,从双眼缓慢下移,到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解答一下,为什么暗恋那么早被发现了呢,因为妹宝要开始追啦。其实说是发现,但没完全发现~攻略上说了,不让告白。依旧是30个~
第12章
他睫毛长而不翘,垂下眼看人时,微微遮眼尾,显得温柔多情,但此刻明显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乐然口干舌燥,心跳得厉害。
她当然不会蠢到会误以为他要亲她,只是莫名心虚。
就这样静止片刻,乐然先招架不住,两只手摸上脸蛋,不安地问,“怎,怎么了吗?”说话都有些打结。
许辞树这才淡淡开口,“没什么。”
他平静移开视线,仰头喝水,喉结滚动几下。
拧上瓶盖,转过头,她还一脸忧虑地看着他,“真没什么?”
“嗯,”他挺认真地说,“我刚在想事。”
见他表情也不像在骗人,乐然稍稍放下心。
不过出于警惕,她还是趁他不注意时低下头,快速搓两下脸,而后才若无其事地问,“我们回去?”
许辞树不着痕迹地抿下唇,“嗯。”
小插曲很快便被抛在脑后。
两人边聊天边往回走,也是走出一段,乐然反应过来,“哎?我们今天不跑回去吗?”
许辞树说:“不跑了吧。”
“为什么?你累了?”
“有点。”
这就很难得了。
不过不跑挺好,省得她胃下垂。
“那行吧,”她笑嘻嘻地说,“我就陪你走会吧。”
这话乍一听还带点勉强,语气却是盖不住的轻快愉悦。乐然两只手背到身后,脚步也不沉重了,走起来甚至一扭一扭。
紧接着就听到声似有若无的闷笑。
很轻,也很短促。
乐然一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不由脚步放轻,耳朵侧过去,又犹豫了好一会,慢慢扭动脖子仰头看向身边的人。
许辞树一手拎着矿泉水,另一手插兜,神色淡淡地目视前方。察觉到视线,偏过头来,不解地问,“怎么了?”
乐然干巴巴笑开,“没有没有。”
可能真听错了。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容易敏感。
……
心里犯着嘀咕,乐然若有所思地上楼回房间,准备洗个澡。结果站到浴室镜子前才知道,就是他!他就是笑了!
位于她左侧嘴角旁,牢牢粘着两粒芝麻,还是一黑一白。
天塌了。
回想起许辞树当时的反应,乐然瞬间红温,双手捂脸。不敢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怕被听到,只能呜呜呜哼唧两声。
怎么又丢脸了,才刚开始发起攻势啊。
这下可好,她原本是想树立一个和他有共同爱好,自律又健康的良好形象。结果呢?明明跑不了还逞强,撒谎说自己去锻炼,结果就为了那口吃的。
她在他眼里得多馋啊……
……
士气就是这样衰退的。
下午在前台“坐班”,乐然有点没精打采。整个人趴桌上,胳膊垫着下巴,歪着头看电脑,另一手就握着鼠标哒哒哒地点。
网页开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如何挽回形象”的经验贴,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对策也暂时想不出来。
心乱如麻,意志消沉。同时又有点怄气,可不知道怪谁,她吃饼没有错,他没当面戳穿她也没错,只能怪芝麻太黏。
再也不吃了。
许辞树刚好出门,路过前台时,一如往常打了招呼。
乐然却一反常态,没站起身热情目送,反而缩在屏幕后,小声地回,“出去啊。”
语气倒挺正常,所以一开始许辞树没察觉到不对。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往回退了一步,转身看她,“对了,明早……”
“我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她低低传来一声。
自动门向两边展开,室外风刮着,他一时没听清,问,“什么?”
乐然撅起嘴,终于从电脑后方慢吞吞抬起头,朝他看一眼,双眸黑亮,眉心却微微鼓着,莫名有点幽怨,“我说我先不跑了。”
说完这句,头又低回去,埋进胳膊里,耳尖烧得通红。
……
出了门,直至上了车,许辞树才低笑一声。
其实从发现乐然房间的照片开始,两人之间就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她时而耿直,时而跳脱,情绪反反复复,来回横跳。他完全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对于无法摸透的意图,他向来会不动声色先观察,在此期间,尽量配合对方。
可即便配合到天天一起跑步,也还是没法弄懂她。
也就今天看到她的脸,才想起公园那边貌似都是卖早点的。以前他就住江对面,偶尔周末早上会和母亲去逛逛。
所以,她每天跑过去是为了吃东西?那为什么不跟他直说?
是把他当健身教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