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软糖_习又【完结】(33)

  乐然戴了条浅蓝色围巾,遮住小半张脸,只剩一双眼黑又亮,含着笑看他。

  先前的忧虑早已烟消云散,她这会全然恢复了精气神。

  又来了。

  又开始对他说些没法回答的话。

  他脸上分明这么写着。

  但既然是他提出叫她有话直说,就受着吧,他无奈地扬了扬唇,莫名有些纵容的意味。然而又始终带着清晰的边界,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玩笑,什么时候需要划分清楚。

  他开口回,“你找方杰,他也会这么帮你,因为大家都是朋友。”这句是怕引起误会,在划分边界。

  而后又道,“况且你也挺漂亮挺可爱的,帮你是人之常情。”这句是缓和氛围的调侃。

  乐然听得明白,心里也清楚。故意冲他翻了个白眼,捂起耳朵跑他前面,“不听不听,理工男说话听不懂。”

  许辞树在身后看着她一蹦一蹦的背影,扬唇笑。

  ……

  入了夜,风声渐大。

  乐然睡得有些不安稳,许是这两天精神过于紧绷,她做了个噩梦。很怪诞,也很真实。

  惊醒时满身的汗,她喘着气,靠坐上床头。

  房间的窗帘只有层薄纱,窗外树影晃动明显,枝条抽动空气。寒风在窗缝间呼啸,像什么东西在低声哭号。

  迟来的恐惧从脊背迅速扩散上来,乐然有些睡不着。看了眼时间,刚刚好十二点。

  她往三人群里发消息:【都睡了吗?】

  没人回她。

  风声越大,攥着手机的手就愈紧。

  实在等不到消息,她只能试着给许辞树发消息:【你睡了吗?】

  许辞树回很快:【还没,怎么了?】

  咬着的下嘴唇就这样松开,她有种在荒无人烟的夜中忽然找到救命稻草的感觉。低头,噼里啪啦打字,一连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乐然:【我做噩梦了,巨恐怖。】

  乐然:【我梦到有烧焦的人追我,它那么黑,像黑炭一样。】

  乐然:【你那边刮风了吗?我这边风好大。】

  对话框上方持续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字眼,但消息迟迟没过来。

  她干脆发:【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待会?】

  这次消息终于回过来,只有一个字:【好。】

  乐然穿好毛衣长裤便朝门外走。

  两人的房间离很近,这边推开门,许辞树那边刚好也出来,随着两道门声一前一后关上,两人在走廊打了个照面,一起下了楼。

  一楼大厅设有茶水区,乐然挑了靠窗的位置入座,许辞树坐她对面。

  对视两秒,乐然率先解释,“我是真的做噩梦了,不是找借口和你独处……”

  “嗯,”许辞树笑,“我没误会。”

  他抬手倒了杯泡着柠檬片的温水,放她面前,语气平静,“说说看,做了什么梦。”

  乐然想想就有点毛骨悚然,“梦到自己在一片大雾里,什么都看不到,周围很空旷,一个人都没有,我说话都带着回声。后来听到铃声响,眼前就变了个场景,我在好多教室里穿梭,身后有一群烧焦的怪物在追我。”

  这个梦不算连贯,场景断断续续,她也断断续续地讲,“然后我莫名其妙又被钢丝缠住了,挣脱不开。”

  她两手搭在桌上,拧起眉头问他,“你说我怎么会忽然做这种梦,是不是这酒店有脏东西啊?”

  她想法荒诞,许辞树却认真回应,“不是,你梦到的是那天看的恐怖片里的内容。”

  乐然愣了愣,她都没太认真看,有点难以置信,“真的假的?那恐怖片讲了什么啊?”

  许辞树稍微思考了会,开始给她复述。

  讲到一半,乐然忙挥手打断,“好了,你不要再讲了。”

  她搓搓两条胳膊,“越讲越害怕了。”

  许辞树一顿,点头,“好,那不说了。”

  他主动聊起别的话题,提到乐其东的手术,她果然放松许多,说,“还好是良性,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真好。”

  桌旁有仿真壁炉,散着热,冒着火光,时不时发出噼啪脆响。位于两人后方,隔着三四张桌的位置,坐了三个女生,正小声说笑。

  乐然喝口温水,听着声音,看着面前的许辞树,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人一旦不再紧绷,就容易犯困。说到后来,乐然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许辞树问,“你困了吗?”

  乐然下意识点头。

  “那回去睡……”

  “没有。”点头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她又摇头,“我不困。”

  见他已经有起身的动作,想都没想,伸手揪住他的袖口,“再陪我聊一会。”

  她仰头看他,“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破300的加更。等我脑子清醒了这章会修一修。30个。

  第23章

  说完这句, 乐然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太妥当,于是缩回手指,松开了手。而许辞树已经坐了回来, 重新倒上一杯水, 问,“刚刚说到哪了?”

  顿了顿,又道,“对, 那个电影。它好像一共出了三部, 第二部是说……”

  “停停停!”

  乐然双手捂上耳朵,脸皱成了小包子, “怎么又说起电影了。”

  许辞树轻轻提起唇角, 将水推给她, 同时开口, “开玩笑的, 我没看过。”

  她当然知道只是玩笑, 知道他是为缓解她的不安, 更知道他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心有多软。明明已经明确拒绝过,却因顾及她的情绪和面子,一而再纵容她那些小心思。

  一切她都心知肚明。

  但她没有想去利用他的好, 非逼着他跟自己发生点什么。

  她确实已经在尝试放弃了。

  只是这件事好难。

  想要不喜欢他,真的很难。

  尤其越靠近, 越了解他,越难以自控。

  真应了那天向他要号码那女孩的话,但凡他很装,很渣,说点难听的话, 她都能转头就走。

  可他偏偏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心里这样想,嘴上说着相悖的话,“你就逗我吧,我现在对你的喜欢只剩百分之八十了。”

  许辞树明显愣了下,而后笑,“听你的意思,我还得再接再厉?”

  “嗯!”乐然喝着水,冲他挑眉梢,“你继续。”

  中断的话题和气氛,因这一句玩笑话,轻易便被续上,继而往新的方向延伸。

  两人聊了临州近几年的发展,聊了乐然家的民宿,期间还说了几句围棋相关。

  乐然喜欢和他说话,也特别爱听他讲话。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语速不疾不徐,语气也淡得平和。

  乐然双手撑着下巴,在逐渐安静下来的酒店大堂,在步入凌晨愈发黑沉的夜里,认真听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也不喜欢为之后的分别提前伤感。

  只是当下这一刻,她想记住他的声音。

  凌晨两点,室外纷纷扬扬飘起了雪。

  那时乐然已经困得有些撑不住,她趴到桌上,视线转向窗外,说,“下雪了。”

  许辞树应,“嗯。”

  “这已经是我跟你一起看过的第五场雪了。”

  “是吗?”

  她缓慢眨着眼,“是啊。”

  时间过得真快。

  越是趴在那,眼皮就越沉重。声音变得很轻,每一个尾音都拖很长,黏黏糊糊的带着点懒散,“对了,好久没有问过你,你最近还在失眠吗?”

  也许是话题跳跃太快,对方需要思考。总之那边隔了会才回她一句,“好多了。”

  乐然又打了个哈欠,喃喃地说,“那就好。”

  像是得到了一个足以让她放下心的答案。

  再之后,她便睡着了。

  雪无声地落着,一片叠着一片,染着路灯昏黄的光影,缓慢落在枝干与路面上。

  周遭陷入一片静,唯有一旁的壁炉时不时传来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喝完最后一口温水,许辞树将杯子缓慢放到桌上,视线也随之落到她脸上。

  她睡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偶尔轻颤几下。发丝在她肩身和桌上绵延,有几缕遮在她露出的半张脸上,小巧白皙的耳垂若隐若现。

  他始终没叫醒她,也没有长久地注视她。视线停留也就一分钟?又或是半分钟,总之在合理范围内。他早已重新看向窗外,只是半晌后,似有若无叹了声气。

  ……

  乐然是在凌晨四点醒过来的。

  天还黑着,雪已经停了。她脖子僵硬,腰酸背痛,脑袋还不算清醒,困意泛滥,急需找个床躺下好好睡一觉。

  跟在许辞树身边上了楼,临进房间前,才意识到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乐然有些茫然,什么时候披上的?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样一开始思考,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她居然睡了两小时,而在这两小时中,许辞树始终坐她对面。没睡,没发出声音,就只安静地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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