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是客人,更是他的朋友。
而许辞树忽然道,“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跟她更熟。”
乐然愣了愣,朝他看去,停几秒,很快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哦,她和你说了。”
“嗯。”
“我当时是为了安慰她随口说的,她说你不吃她给的东西……”
“我没那么想。”
“什么?”
锅里再度沸腾,热气升腾。两人隔着那道飘着的白汽对视。
她看着他清隽好看的眉眼,看他认真的神色,听他平静开口,“接不接东西,跟熟不熟没关,我从没那样认为过。”
可不是那样,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如果换做之前,她可能还会追问,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从饭桌上追问到饭桌下,如果没说完,还会厚脸皮地追到他房间里。
而现在,任何答案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乐然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缓慢眨几下眼后,扬起唇笑,“这样啊,那很好。”
许辞树仍看着她,微乎其微地皱了下眉。
即便解释过了,还是感觉不对。
乐然的注意力早就回到火锅上,用公筷夹了只虾,在他眼前晃了晃,问,“要不要吃这个?”
他没答,她紧接着说,“吃吧,很好吃的。今晚食材还剩好多,我一人也吃不完,都浪费了。”
对,就是这样。
她还照旧和你聊着天,对视,也能开玩笑,看似和往常一样,但又分明不一样。他们之间似乎被拉起一条透明的细线,隔着一道距离。
有点像划分领域,泾渭分明。
不过这很正常,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如果是她决心要彻底放弃他,那也很好,毕竟他很快就会从这离开。
他该忽视这点异常,不该去在意。
可很奇怪的是,他确实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这场雪下了很久, 到后半夜仍没有停歇的趋势。
那时许辞树已经洗过澡,回了邮件,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又顺便订了返程的票, 就在六天后。
一切计划安排妥当,心却始终没法静下来。
思绪很乱,像团麻绳在脑海中不停缠绕打结,头痛欲裂。
显然这种情况无法入睡。
他推开门, 进了露台, 刺骨的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
露台四周暖色调的氛围灯,在鹅绒般的落雪中影影绰绰, 光线不甚明亮。他就这样独自站在昏暗的夜色里, 插着兜, 吐着烟, 背影孤寂而僵直。
后来数不清抽了多少支, 吹了多久的冷风, 头脑还不算清明, 还是乱。
他总是克制着思绪,去往正事上扳,用力去思考之后的安排。可偏偏它不受控, 拼命朝别的方向延伸。
他想到几小时前和孟清瑜的对话,也想到乐然在车里对沈雨微说, 我更希望他开心。想来想去,最终又回到那个问题,为什么会觉得在意,又为什么格外袒护。
有什么在冲撞,不断试图着打翻他的理智。
手愈发攥紧, 眉头皱着,每一口烟吸很深。
而就在此时,口袋中手机震了一下,是出票成功的短信提醒。
好了,可以了。
指尖最后一点火星,在夜里熄灭。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向着室内走。
到此为止。
……
隔天,孟清瑜忽然宣布自己要走。
是临时决定的,约了朋友去东南亚那边转转。
“临州的冬天实在太冷了。”她这样说着,又凑乐然耳边补一句,“我也实在受不了许辞树这超雄了。”
不是第一次听她这样形容,乐然还是觉得惊讶。
超雄。
这词究竟是怎么和他关联上的?
她不禁转过头朝他看去。
许辞树正和孟清瑜交代事情,她玩过之后,要到哪去取材料,怎么去澳洲,去了联络谁,要注意什么。
孟清瑜听着听着就开始翻白眼。
许辞树静了静,而后食指曲起,敲桌面,平静而耐心道,“你人是从我这走的,我得保证你的安全,所以有些话你必须听。”
明明就很温柔很讲道理的一个人啊。
这会临近中午,那边终于交代完,三人一起吃了顿午饭。
孟清瑜话依旧很多,而且是两头兼顾。
这边跟乐然说着以后常联系,那边还不忘调侃许辞树,“你失去了本小姐,追悔莫及吧。像我这么貌美有品可爱高级的女人可遇不可求,将来你的联姻对象必不可能比我好。”
乐然正戳着碗里的土豆块,而许辞树淡淡应了声,“谢谢,不劳你费心了。”
无波无澜,毫不在意,一副“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全当耳旁风”的模样。孟清瑜盯他看了会,发自内心地感叹一句,“我可真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谁会跟你这种伪人谈恋爱。”
许辞树没理,她紧接着又说,“更好奇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样。”
乐然终于将土豆捣碎,均匀拌进米饭里,上面盖一层炖得软烂的牛肉,再夹点小青菜,一大口满满当当塞进嘴里。
孟清瑜这时用胳膊拐拐她,问,“你好不好奇?”
乐然腮帮子鼓鼓,没法说话,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你。”
许辞树不经意掀了掀眼皮,就见她实诚地点两下头,又摇了一下头。
孟清瑜问,“什么意思?”
她飞快嚼着,咽下,才开口,“好奇,但没那么好奇。”翻译过来就是,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许辞树收回那一眼。
孟清瑜断章取义,“那就是好奇!”
再把话题对准许辞树,催他别一门心思放事业里,抽空谈个恋爱,好让大家解惑,再一起笑话笑话。
许辞树仍是一脸事不关己,慢条斯理放下筷子,说,“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去澳洲的费用你大概还需要再卖几个包。”
孟清瑜气得想挠人,说了一串对他的“祝福”。
什么,“祝你喝凉水塞牙。”
什么,“祝你被骗钱骗身又骗心。”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到时候别半夜打电话来跟我哭诉,姐很忙。”
不过都是些开玩笑的话。
后来两点一过,提前叫的车停靠在门口。孟清瑜才对许辞树认真说道,“我走之后,那边应该也能查到消息。估计要不了多久你爸就会叫其他人过来。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自求多福。”
这句才是来自朋友的叮嘱。
叮嘱完,也道别完,孟清瑜回身冲两人摆摆手,上车走了。
挺突然的,和她来时一样。
即便和她不怎么熟,即便也没相处几天,但就这样目送着人离开,乐然难免还是生出些异样感觉。
她在想,等许辞树离开那天,她是会像今天一样平静对待,还是会哭?
她不想哭。
总觉得有点丢脸,另一方面,也怕他尴尬困扰。
可她又实在不擅长送别。
看来要提前预习了。
很快,车子消失在拐弯处,两人没多作停留,折身回到民宿里。
由于孟清瑜七天没住满,乐然说要给许辞树退房费,他说不用,余下的天数补给他就行。
乐然暗自算了下时间,还剩八天。
许辞树搬回了之前的316,一切也似乎回到了孟清瑜来之前的状态。
两人还是会经常聊天,偶尔一起吃饭,一起下棋。但她再也不提喜欢,他也不追问任何。即便互相开玩笑,也保持着恰当的分寸和距离。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进入了新的相处模式。
也默契地进行一场倒计时。
倒计时第七天,杨昭蓉和乐其东早早下班,叫上许辞树一块吃了晚饭。饭后,四人在一楼摆圣诞树,挂灯挂装饰。
倒计时第六天,乐然下棋又输了,坚果嚼得咯吱咯吱响。许辞树边笑边发给她一个视频,高阶围棋教学。
倒计时第五天,圣诞节。
今天客人格外多,乐然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才紧赶慢赶出了趟门。她买了一堆小吃,正想叫许辞树下楼,门响了。抬眼看去,许辞树提着袋子进了门。
他也去买了吃的,是乐然喜欢的那家烤红薯和糖炒栗子,还有几串腰果糖葫芦,一个圣诞蛋糕,两杯奶茶。
刚好乐然买的是炸豆腐,炸鸡柳,扒鸡,藕饼,锅巴土豆。
搭配起来,咸甜永动机了。
两人坐进餐厅,依旧是靠窗位置。
一旁的圣诞树上挂满暖黄色的灯,安静地闪着,光线柔软。
桌上铺满吃的,两人手边各倒了杯红酒,边吃东西边聊天,起初气氛挺好的。
后来乐然说起附近的滑雪场要开了,方杰已经提前弄到了门票,喊她和沈雨微过年一起去玩。说到这,自然而然想到许辞树,她惋惜地叹一声气,说,“可惜那会儿你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