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软糖_习又【完结】(52)

  她忙朝着这边走, 外套从肩膀滑落都浑然不觉。

  自然知道他不可能在几十秒内瘸腿,她只是比较注重避谶,听不得别人说这种话。

  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手腕, 四处看了一圈后, 就近摁到桌上,“你别这么诅咒自己, 赶紧摸摸木头, 呸呸呸。”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埋怨和紧张。

  许辞树的茫然, 到这一刻才有了答案。

  虽不理解这有什么大碍, 但还是照做。手任由她抓着, 往桌上摸, “这样吗?”他问。

  “三下。”她格外较真地强调。

  许辞树又跟着她补了两下。

  乐然安心了, 松手回身,抬眼便撞进他浅淡的笑意中。他仍坐在那,窗外不算明亮的光线将他瞳仁映成棕色, 而他静静看着她,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那一刻, 整个人微微顿住。但不过几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视线往下,这才忽然想起什么,关切地问,“真疼吗?是不是之前的拉伤复发了?”

  许辞树怔了怔。

  她一旦认真关心起来, 他反而有些愧疚,“没有,开玩笑的。”

  说着站起身,往她身后走,弯腰从地上捡起外套,掸掸灰尘,顺手披到她身上,“走吧。”

  乐然分别把两条胳膊穿进袖子里,看他重新拿过车钥匙,小声道,“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自己打车也可以。”

  “说了逗你的,”许辞树无奈叹一声气,“外面雪下很大,我送你过去。”

  ……

  雪天缘故,路况不好,许辞树开得不算快,但还是按时将人送到。

  乐然边发消息边开车门下车,许辞树微微探过身问她,“几点结束?”

  “还不清楚,晚上可能要吃个饭。”她从屏幕上移开眼看他,“怎么了吗?”

  许辞树说,“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她又继续低头回消息,“小陈可以送我。”

  许辞树没再说话。

  车内出风口还徐徐送着暖风,而冷风顺着半开的车门不住地往里灌,一冷一热冲撞纠缠。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着凉,面上却一如既往平静。

  一句“你们玩得开心”在喉咙间停顿许久,准备以一种淡然豁达的语气说出时,对上乐然不确定的视线。

  “那个……”乐然冲他晃晃手机,有些为难道,“小陈问你……要不要一起。”

  一起什么?

  一起看他打篮球,一起为他加油助威。

  有点好笑。

  许辞树扯起唇,“好啊。”

  去看看小陈什么水平。

  篮球场位于一楼,两人进门时,比赛刚刚开始。

  观众席零零散散坐了几人,有男有女。刚开场,都带着股热乎劲起哄,欢呼声加油声此起彼伏。

  许辞树跟乐然挑了第二排的位置坐,离球场很近。

  陈颂穿了件蓝色球衣,正在球场上奔跑,期间朝这边看了两眼,冲乐然笑,乐然挥手回应。

  没事找事。

  入座半小时,许辞树得出这样的结论。

  说的是他自己。

  陈颂球打得怎么样不知道,但两人互动是满分了。

  进一个球,她夸一句,不是太帅了就是好厉害。

  她越夸,陈颂进球越多,一个正向循环。

  球场上的队友都听到了,一个两个跟陈颂互相碰着肩打趣着。

  整座球场不算大,收录着所有杂乱的声音。脚步不断摩擦地面,篮球“砰砰砰”撞击木地板。许辞树手肘撑着膝盖,面无表情地看着。

  察觉到身边人始终寂静无声,乐然转头问他,“你会觉得无聊吗?”

  许辞树应,“不会。”继而看向球场,平静丢出三个字,“很精彩。”

  话落,陈颂又进一个球。

  两人的对话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她拍手欢呼的声音,“陈颂加油!”

  许辞树收回视线,吸一口气。

  就这么沉默地看了四十几分钟,乐然起身去了趟卫生间。也就刚走出场馆没一会儿,场上哨响,中场休息了。

  陈颂直直跑向这边,和许辞树打过招呼,问,“乐然呢?”

  “去洗手间了。”

  “这样啊。”他坐到旁边休息,掀起球衣下摆擦额角的汗,缓了缓,主动道,“麻烦你送她过来,又赏脸看我打球,听她说你平时挺忙的。”

  许辞树淡淡回,“不麻烦,我该做的。”而后象征性夸一句,“球打得不赖。”依旧没看他。

  “多谢。”又问,“你呢?平时打篮球吗?”

  “偶尔。”

  “球技怎么样啊?”

  “一般。”

  “真的假的,别是谦虚吧?”陈颂笑,“有机会切磋切磋?”

  许辞树这时偏过头,看他一眼。极轻极淡的一眼,没什么情绪。而在对上陈颂意味深长的笑意时,眸光略微发沉。头顶白炽灯映在墨黑的瞳仁中,像藏了层碎裂的薄冰。

  两人之间的空气就这么静了下来。

  半晌后,许辞树轻抬唇角,移开眼,“真的一般。”

  ……

  乐然从洗手间出来,顺路到馆内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

  赶回篮球场时,一眼便看到场上多了一道身影。和其他穿球衣短裤的球员不同,他一身衬衫长裤,袖口挽到小臂,宽肩长腿,显眼得有些过分。

  乐然脚步猛地顿住,以为自己看错了,站原地搓了搓眼睛,往观众席看,许辞树没在那。再往球场上看,真是他。

  他怎么上去打球了?!

  连忙坐回到之前的位置,回身问后排的女生,才知道有个球员扭了下脚,下场休息了。但许辞树为什么会上场,她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刚刚那个13号球员好像来跟他聊天的……啊啊啊他好帅!!!”

  后面的话被尖叫声替代,乐然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好捕捉到许辞树一跃,球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进了个非常漂亮的三分球,场上一阵欢呼。

  于是理由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随着比赛变激烈,双手不自觉抓上前排的座椅,手指越收越紧,双眼始终锁定着他。

  看他流畅地穿梭在防线之间,看他运球时小臂好看的肌肉线条,他跳投时手臂扬起的弧度,他进球时意气风发的笑。她曾经看过太过太多次,她太熟悉了。

  有那么一瞬,仿佛和高中某个午后重合。

  只是那时候,她习惯性隐在人群中。即便欢呼也要跟在众人之后,压着嗓音,藏着小心。

  他从不知道,她在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是不会明目张胆为他呐喊的。

  许辞树加入的是对方的球队,和陈颂打对家。

  乐然看出来了。

  并不是因为他表现出了针对性或者别的,相反,他很遵守规则。拦谁的球,挡谁的路,完全取决于谁在他眼前。几乎很少分给陈颂目光,也只有两人交错时,才互相看一眼。

  没有事先和队员磨合过,也懂配合,不激进,不张扬,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种笃定的精准。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专注,四十分钟后,这一场结束,许辞树在的那队以11:3领先。

  场上再次爆发一阵喝彩。

  陈颂扶着膝盖喘气,许辞树路过时,在他肩膀上轻拍一下,然后抬起眼,视线越过球场上的人影和灯光,精准落到乐然身上。他弯一下唇角,很轻地笑了笑。像风吹过水面,乐然忽然感觉心上被拂起一个褶。

  许辞树朝着这边走,她下意识站起身,这才看到陈颂跟在他身后,右手攥拳,伸出拇指,在脖子上划一下,随后歪头做了个鬼脸。

  无声表达着一个意思——许辞树痛击了小陈。

  乐然噗嗤笑出声。

  拎起两瓶水迎过去,一瓶递给许辞树,另一瓶递给陈颂。

  当时陈颂还在和许辞树开着玩笑,“这就是你说的球技一般?太谦虚了吧兄弟。”

  许辞树没应,额前黑发微微湿,胸口还起伏着,他单手开瓶盖,仰头灌下一大口。

  陈颂紧接着又一句,“好歹乐然第一次看我打球,怎么也没给留点面子。”

  乐然回,“没事啊,你已经很厉害了。”

  仰着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眸光清清亮亮。

  其实乐然说这话时的想法很简单,许辞树打球确实厉害,陈颂能做到这个份上,怎么也值得一个安慰鼓励奖。

  但放在许辞树眼里,就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他在想,还真应了那句话。

  她喜欢谁,就能把所有的明亮捧到他面前,即便此刻外面还阴着天。而在她注视不到的地方,不过是一片铅灰色。

  重新拧紧瓶盖,握着瓶身的手自然垂在身侧。许辞树冲陈颂淡笑,“娱乐局而已。”而后又看乐然,黑睫压着眼中的一点失落,额外多解释了句,“不会影响他后面的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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