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分钟后,扭脚的球员休息好了,陈颂也重回球场,篮球赛继续。
许辞树一直陪乐然看到结束,那会已经是傍晚五点,陈颂赢了,主动说要请客。
三人去了家日式烤肉,乐然选的店。
进门被服务生领到四人包间,落座的时候,乐然习惯性拉开许辞树旁边的椅子,陈颂忽然叫她,“哎,乐然,这种肥瘦相间的牛肉你爱吃吗?”他指了指手里的平板,问她,“来看看?”
乐然动作顿住,明显停了几秒,应声,“哦哦,好。”随后绕过方桌,坐到了对面。
期间许辞树始终没作声,神色淡淡地看着。等两人点完菜,平板朝他递过来,才有所反应似的微微颔首。那时头顶悬着的吊灯轻微晃动,有什么在他眼里一闪而过,但随着灯稳稳停住,那点细微的情绪不见了踪影,他仍是一脸淡然。
之后也一切如常。
陈颂和乐然聊天时,他保持沉默。偶尔话题扯到他,便会应两句。
跟上次见面的氛围差不多,乐然外向,什么话题都能聊。许辞树和陈颂又都是体面人,彼此说着体面话。甚至中途许辞树还点了两壶清酒,为了庆祝陈颂赢了比赛。
这种和谐的假象一直维系到晚饭结束准备返程时,才产生了变化。
三个人,两辆车。
按道理说,乐然和许辞树住在同一处,直接跟他回就可以。但陈颂不同意,非让乐然跟他走,说两人还有话要聊。
许辞树不认可他这理由,撩起眼皮看他,淡淡道,“天冷,什么话不能微信说?”
陈颂笑了笑,“这就不能告诉你了,秘密。”
到这一刻,氛围开始有些微妙。
外面雪还下着,许辞树撑了把黑伞,罩住自己和乐然。陈颂立在距离她斜前方半步远的位置,撑着另一把伞,几乎截住去路。
三人莫名就这么僵持在店门前。
风持续地刮着,一股火药味顺着这道风,夹着雪粒子,不住地往伞面上打,发出噼啪的声响。
乐然似乎嗅到了,又不确定。仰起头看了看他,再看看他。两人视线还对着,也都淡笑着,看上去依旧体面平和。
一时间茫然了,也不知道到底要上谁的车。
而良久后,许辞树提了下唇角,问陈颂,“你喝酒了,能开车?”
陈颂倒反问他,“你不是也喝了?”
“抱歉,可能让你误解了。”许辞树说,“我喝的是柠檬水。”
陈颂:“?”
愣了足足两三秒,才意识到被摆了一道。第一反应是和乐然对视一眼,随后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笑了。够腹黑啊,看着光风霁月坦坦荡荡,背地里玩阴的,他就说他怎么忽然主动点酒喝。
敛了敛笑意,陈颂道,“我本来也在叫代驾。”
“哦,”许辞树又是淡淡的一句,“所以叫到了吗?”
陈颂还真看了眼手机,预计等待八分钟。
行,愿赌服输。
他利落把路让开。
许辞树这才低头看乐然,“走吧。”
乐然从茫然的状态中回神,“哦哦。”
两人往车边走。
许辞树先到副驾驶开车门,随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的那一瞬,听到后座一声“咣”。他向后侧过去一眼,就看到陈颂大摇大摆坐了进来。车内光线昏暗,陈颂露齿笑着,“搭个便车,不介意吧?”
啧。
有点烦躁。
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很快又松开,他平静回一句,“当然。”
显然陈颂并不是真的搭便车,他没让许辞树送自己回家,而是跟着两人到了民宿,说要在这喝杯茶,醒醒酒。
许辞树随口问,“之后怎么回?”
其实是想问还走不走,什么时候走。
陈颂心知肚明,笑着解释,“已经叫我朋友来接了,怎么也要半小时吧。”
彼时三人刚前后进了门,乐然脱下外套便钻进餐厅去找茶叶了。
问完这句,许辞树没打算跟他多说,抬腿也往餐厅走。
陈颂却忽然叫住他,“许辞树。”
他脚步顿,回身看他。
“你这车,”陈颂半靠着前台,抬下巴往外面指,“临州没有4S店,提过来费了些力气吧?”
知道他话里有话,许辞树没应,静静等着下文。
果然,陈颂又问,“你不是还有两天就走了吗?提车干嘛?准备自驾回去?”
虽然半小时后,他会被朋友接走。但两天后,许辞树就会彻底离开临州。所以现在着急赶他走没用,表现没用,竞争也没用。
许辞树轻而易举便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但他的重心全放在了前一句,还有两天就走,原来她连这个也和他说过了。
想到这,继而想到两人在球场的互动,想到她坐去他那边……种种画面混着压了一天的情绪,在看似平静的海面缓慢掀开一道口子,里面藏着翻涌的巨浪。
维持着的从容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定定看过去,眼神冷,语气也沉下来,“谁说我要走?”
偏此刻乐然抱着罐茶叶走过来,举到两人面前问,“喝这个可以吗?”
陈颂没应,反而迎上他的视线,带着副看戏的笑,对峙着。
而许辞树却因这一声,明显停顿住。
数秒后,他略偏开头,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眸中那点凉已经稀释得所剩无几,但也不算彻底回暖。
先低头看乐然,应她,“可以。”
随后慢条斯理地从衣兜里掏出钱包,展开,抽一张卡递给她。
乐然不解,“给我这个干嘛?”
那时许辞树才向陈颂投去第二眼,同时撂下两句话。
“续住。”
“我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陈颂:一直在挑衅。 我感觉许辞树快被气死了50个~
第36章
话是对着乐然说的, 视线却落陈颂脸上。
究竟说给谁听很明确。
“真住啊?”陈颂耸一下肩,笑开,“我开玩笑的。”
“嗯, ”许辞树淡淡回:“我认真的。”
乐然一直没明白, 她来问个茶叶,怎么忽然就说到续住了。这会儿听见两人的对话,懂了。
当下是窃喜的,面上还一本正经地问, “续住多久啊?”
问完又想起什么, 摇摇头,“不对, 上次都说了, 你不用给我钱。”
想把卡递还回去, 许辞树没收, 边脱着大衣边回她, “放在你那吧, 密码发你微信。”
意思是住多久就刷多久, 暂时没上限。
乐然眼前亮了亮。
这些天因他要走而产生的失落,就这么散了个干净。但同时也担心,三个人往餐厅走时, 她跟在许辞树身边问,“你不回去没问题吧?”
她记得之前孟清瑜说过, 许辞树家里在找他。
许辞树说,“没什么问题。”而后瞥了眼身侧的陈颂,最大的问题在这。
而十分钟前还在煽风点火的陈颂,此刻俨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在乐然旁边,还真像模像样地品起了茶。
西湖龙井, 绿茶。
他说这茶特别好,清爽,他喜欢。
后来陈颂朋友来接他,乐然特地拿了两罐新的。往他怀里塞时,许辞树就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等人上车走了,他才冷不防说了句,“你对他还挺好的。”平静的语气。
可这话要表达的意思,却没听上去那么平静。
彼时两人正在电梯里,并着排,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乐然闻言,先是透过反光的门看他的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低着眼,看着手机。
她笑了笑,“当然啦,都是朋友嘛。”又转头问他,“你要吗?我家还有。”
许辞树眼也没抬,“不用,谢谢。”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几下取消行程订单,补了句,“不爱喝。”
她纳闷地想,不爱喝之前也没少喝啊。就拿最近来说,她每次出门或是回家,都能看到他坐那喝茶。
想到这些,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地敲几下。她干脆转过身面向他,仰头看着他侧脸,试探问,“许辞树,你……不高兴了吗?”
许辞树动作一顿,没很快给出反应,仍垂着眼,像在思考。
而无论她出于什么原因这么问,他的答案最终都只会是,“没有。”
像为了证实这话的可信度,他利落收起手机,对上她的视线,认真说,“今天挺开心的。”
话音落下,电梯抵达三楼,“叮”一声,门开了。
乐然仍看着他,而他一手挡着电梯门,回过头,见她站那没动,轻轻笑一下,“不走吗?”
她这时才慢半拍回了句,“哦哦,开心就行。”
……
许辞树当然“开心”,“开心”得又是一晚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