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然合上本子,笑着应,“当然啦。”
可以说,自从许辞树来了之后,她每一天都很开心。
就像沈雨微形容她的,清闲无聊的包租婆,重逢白月光男神后,直接化身快乐小蜜蜂,整天围着他飞来飞去,嘘寒问暖,他冷吗,他饿吗,嗡嗡嗡。
但正因为注意力都在他那,乐然也产生一些小小的困扰。
大概还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吧。
她以为能近水楼台,能很快和他变熟悉。
然而事实上,她很少能见到他,即便见到也只是点头问好,根本聊不上几句。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每次去浇花,他房间的窗帘总是紧闭,严丝合缝到一点光都没有。
她每天放他房间里的零食水果,他从不吃一口。
她特地准备的棉拖鞋和毛巾,他也从不用,标签都没撕。
说起来这些也都是小事,乐然很能看得开,沈雨微对此却下结论,“你男神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生人勿近的心。”
乐然正跟保洁阿姨上电梯,不以为意地回了句,“哪有。”
“滴”一声,房卡刷开门。室内照旧昏暗,水果没吃,拖鞋没动。行李箱始终立在墙角,这些天从未换过地方,床上也铺得整整齐齐,如果不是房间里那股清冽香气,她甚至会以为没人住过。
乐然拉开窗帘,回身对阿姨说,“先从卫生间打扫吧,露台这边我来弄。”
沈雨微调侃道:“开始浇花了小蜜蜂。”
“对呀,”乐然一手拿手机,一手浇水,随口发出疑惑,“他用的什么香水呢?好香啊。”
沈雨微噗嗤笑出声。
乐然问笑什么,她说,“你知道吗?你这语气特别像痴汉。”
乐然把壶放地上,“沈雨微!”
“开个玩笑,你说巧不巧,我今天的案子也是跟民宿有关。”
“是吗?说来听听。”她重新拿起壶。
“就是一个民宿老板,男的,每天借着打扫卫生,去偷女顾客的内裤。据说被发现那天,他正抱着闻。”
“咦好恶心……”乐然打了个寒颤。
“是啊,所以你可千万别被当成变态。”
“沈雨微!!!”
“哈哈不逗你了,我上班了。”
皮完这下,沈雨微果断挂电话。只剩乐然气鼓鼓蹲在那,片刻后,碎碎念着走到卧室照镜子。
烦人,她怎么可能像变态!
乐然双手撑着桌面,看完左脸看右脸,而后视线忽地一顿。
桌角放着板药,已经吃了大半,药名有点眼熟。
乐然蹙眉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拿起药掏出手机。
正准备识图,门口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在看什么?”
她实打实吓一跳,药和手机从手心掉落,又被她一个下蹲及时捞起,紧接着“唰”一下,两手背到身后,整个人站得笔直。
许辞树仍是出门时的一身黑,不紧不慢朝她走。乐然垂着眼,没去看他的表情,然而逐渐笼罩过来的身影却叫她后背绷紧,压迫感十足。
脑中思绪乱飞,乐然一会想到高中那次蹲在水房怕他发现,一会想到小时候偷吃糖被杨女士抓现行。她极力掩盖,心虚至极,视线乱飞,随后在对方停在面前那一刻,终于破功,老老实实把藏着的药放桌上,缓缓推到他面前,同时附带一句,“……我错了。”
许辞树没说话,而她在这沉默中,视线一点点挪上来,看到他晦暗不明的神色时,心上骤然一紧。
完蛋了,该不会真把她当变态了吧。
“那个……”双手揪着衣摆,乐然仰起头,试图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她摇头,“我是说,我一开始是在这照镜子,无意间看到的。随便碰你的东西是我不对,但我没有要窥探你隐私的意思。”
她脸上肉眼可见红了,一路延到耳垂。
许辞树这才平静开口,“没事。”
乐然却越说越快,“你的房间一直是阿姨在打扫,我只是来浇花的。如果今天的事让你感到冒犯,我以后不会再进你房间。”
“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急。”
她眉心也鼓起小山包,皱得紧紧,“你别误会我,我不是那种奇怪的人……”
他只得压下声音唤她,“乐然。”
她一整个顿住,终于停下来。
空气静了几秒。
许辞树略上前,俯下身与她对视,声线清冽温和,语气却很认真,“我让你很紧张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50个~
第4章
许辞树并非无缘无故这样问,只是联想到住进来这些天,她面对他似乎时常紧绷。
私人物品被碰,他一开始确实不舒服,但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她却显得比他更在意。比如此刻,在他明确说过没关系后,她仍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手机,一副老实巴交乖乖等训的模样。
所以他问,是不是他让她感到紧张?
果不其然,乐然实诚地点两下头。
“方便问下原因吗?”他补充,“放轻松,随便说。”
他提把椅子放她面前,自己则坐到床沿,与她隔着恰当的距离。
这一举动确实具有安抚作用,那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连带着乐然的情绪也平复。
她坐过去,开始思考他的问题。
“原因……”她稍稍沉吟,说,“你当时进来得太突然了,把我吓一跳。不过这不是你的问题,我这人胆子小,挺容易被吓到的。”话到这里顿了顿,她飞快嘀咕句,“虽然真的有可能吓死人……”
两人面对着面坐着,他仍高于她。她说话时,他便垂着眼,平静而专注地望着她。直到听到这句,许辞树微怔,随后偏开头,浅淡地笑了下,“抱歉,我的问题。”
随即正色道,“还有呢?”
还有……
乐然下意识抬头扫他一眼,嘴巴抿紧。
她是有一着急就蹦实话的毛病,但也不至于什么都往外说。总不好告诉他,是因为喜欢在意,所以才紧张的吧。
她选择缄默不语。
许辞树也没追问,只从当下她的反应给出猜测,“怕我在平台给差评?”
乐然眨两下眼。
嘶……倒是个好思路。
于是再次点头。
许辞树:“放心,我不会。”
乐然松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况且我在这住得很好。”
这是实话,他本就想找个远离城市,又靠近漓江的地方。这里位置符合,环境安静整洁,服务也不错。
乐然听他这样说,那点掩饰转而变得真情实感。她彻底放下心,“那真的太好了。”
气氛得到缓解。
阿姨打扫完卫生来找乐然,两人的交谈也刚好进入尾声。
他叫她别那么拘束,他们也算高中同学。
她应得极快,顺便热情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说今晚会做排骨。
结果是他仍然没有下楼,她也在短暂的“云淡风轻”后,仍然懊恼地倒在床上,把下午的事讲给沈雨微听。
沈雨微正整理笔录,键盘哒哒响,混合着她缺德的笑声,“都跟你说了要当心。”
“还笑,”乐然鼓起脸,“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去照镜子。”
“好,怪我。”敲下最后一个字,沈雨微储存文件,又继续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
乐然抱着被子翻身平躺,鼓起的脸瘪了下去。
这她没法反驳,因为确实有道理。
毕竟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有句话说的是,这世间上最难隐藏的,是贫穷、咳嗽,还有爱。
从前她离他很远,暗恋的事她总能做得无声无息。而现在,她虽有正当理由对他好,也多少有点超出了。
许辞树敏锐,边界划分清晰,如果不想被发觉,还是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
沈雨微听她一本正经地自省,笑了,“那我们小蜜蜂还浇花吗?”
乐然知道她调侃自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然浇!”
不过是在自己的露台上浇,短时间内,她不会再踏入他的房间了。
这对她这种喜欢打理花草的人来说,其实有点麻烦。两个露台虽近,也需要她踮起脚,趴栏杆上,整个人探出去。动作高难,且每隔两三天就得来一次。
好在熟能生巧,一两次后乐然就习惯了,甚至开始佩服自己,既能照顾他的感受,又能照顾花的感受,还能做得无声无息。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然而,这仅仅是她认为的。
事实上许辞树全听见了,从她这样做的第一天起。
他对声音极其敏感,起初听见水声,以为是下雨,但细听水流并不小,又以为谁在外面上厕所。皱起眉头上前,准备掀窗帘时,听到她极轻极细的嗓音,“去去,不许吵。”在轰赶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