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对她来说还是太过梦幻了,她总不由自主想很多。想他们一起逛街,想他在停车场对她开的玩笑,想晚上一起吃饭时,久违地在他脸上看到熟悉的笑。
乐然摇摇头,试图把画面甩出去。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刷刷朋友圈。结果摸出手机,莫名其妙就点开许辞树的主页,依旧是空荡荡的,什么动态都没有。
盯着看了会,她又想,反正已经莫名其妙点进来了,就再莫名其妙发个微信吧。
说动就动,她噼里啪啦敲字,反复修改后,点击发送——【今天谢谢你陪我爸妈聊天喝酒,我爸他很高兴。】
收到消息时,许辞树刚洗完澡。黑发湿着,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从锁骨一路没入松垮的黑色睡袍中。
水汽还凝结在眼睫上,而他低着眼,看向门前的那双拖鞋。从他住进来后,它便一直摆在这,从未动过。浅灰色的,鞋面上有龙猫的图案。加了棉,所以柔软又暖和。
他打字回复:【我也很高兴,谢谢款待。】
乐然几乎一秒弹坐起来,两手攥着手机,屏幕光映着她的脸,一双眼笑得弯起来,亮亮的:【你喜欢就好。】
乐然:【对了,这是明早的菜单。】
乐然:【图片】
乐然:【米粉蛮好吃的,有空可以下楼尝尝。】
许辞树:【好,我会的。】
乐然双膝曲起,胳膊抵着膝盖,盯着他的回复看了好半天,又试着发了句:【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许辞树:【晚安。】
手机砸到床上,乐然被子蒙住头,滚来滚去。
实在太开心,又“蹬蹬瞪”跑下床,戴上耳机,点开听歌软件,播放起了《无眠》。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从许辞树那知道这首歌的当天,那个晚上,她趴在亮着台灯的桌前,握着那张字条,单曲循环到凌晨两点。
也记得后来再在各个地方偶遇他时,她耳机里正放着哪一句歌词,哪一处旋律。
「今夜的月光超载太重,照着我一夜哄不成梦。」——那天她在实验楼前的树下,他在操场。刚赢了场球赛,同班男生兴奋地朝他泼水,他笑着侧过身躲开,晌午的太阳偏心地映在他身上,连发丝都发着光。
「天空他究竟在思念谁,是不是都和我一样。」——那天她在走廊尽头的拐角,他在走廊。外面下着大雨,雾气弥漫,空气潮湿。他独自站在窗前,长久地望着那场雨,侧影清绝而孤寂。
那时她总是要藏,也总是在想,如果能跟他同班就好了,如果能跟他说话就好了。
手机嗡地震动一声,乐然回过神,点开微信看,而后忽的愣住。
刚才兴奋过了劲,不知什么时候误触屏幕,给他发了好几个小狗盖被子的表情包过去。
而在她那一连串消息下,许辞树回给她:【小狗盖被.jpg】
心头剧烈跳一下,耳机里恰好放到那句——「挥不去昨日甜美的细节,才让今天又沦陷。」
她一直沦陷。
作者有话说:
甜吗?本章三十个~
第6章
大概变化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隔天一早,许辞树真的来餐厅了。
那会乐然和往常一样,给他准备了豪华早餐,同样摆在窗边,同样以为他不会下来,所以就准备自己吃了。
也就刚拿起筷子,便听他跟她打招呼,“乐然,早。”
同时对面椅子被拉开,他坐了下来。
乐然紧急撤回一口豪华米粉,想再推给他吃,多少有点不体面,于是撂一句,“你等我,我再去帮你弄一碗。”
“不用,”他率先起身,“我去转转。”
餐厅不算大,最多容纳十几人,但胜在干净整洁,食物种类也多。
这是许辞树第一次逛早餐区,先前不下来,单纯因为他不喜欢吃。这习惯还是从初中养成的,那时候他对自己要求高,专注学习,吃饭对他来说既耽误时间,又容易犯困,所以能少吃就不多吃,碳水更是很少碰。
今天也是,除乐然推荐的米粉外,他只拿了块香煎鸡胸肉。
重新坐回去,面前多了一杯牛奶,一盘水果——橙子切片,蜜瓜切块,几颗番茄夹乌梅,青提上还挂着晶莹水珠。
他意外道,“给我的?”
“对,”她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svip的套餐。”
许辞树懂了,同样小声回她,“谢谢。”而后开始吃饭。
两人面对着面,距离缩短,她第一次对他的五官有了进一步认知。睫毛真长,鼻子好挺,皮肤又白又细腻,连吃相也是极佳的……
她早已吃得心猿意马,而这时他往她碗里瞟一眼,“你那碗虾仁很多,房主开小灶?”
原本只是他觉得气氛安静,随口开的玩笑,可她闻言,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干巴巴笑开,“是啊,你以后早点下来也能享受同等待遇。”
说完,她夹起一大口米粉,刚张开嘴又顿住。就这么停了几秒,两根筷子一松,放下去一小半,随后转转转,把米粉卷到筷子上,慢慢送入口中。
周围满是碗筷碰撞的叮当声,混合着谈笑,她却始终细嚼慢咽,余光不由自主往对面飘着,动作和呼吸都放得很轻。
好在许辞树很快吃完,打声招呼后,端起餐盘离开。
刚走出两步远,身后传来酣畅淋漓的吸粉声,他脚步微微停顿,无声笑了下。
……
下午许辞树出门,乐然照例浇花。
浇到一半,保洁阿姨像发现新大陆,从隔壁探出头喊她,“你来,快来一趟。”
乐然一头雾水赶过去,才知道她为什么兴奋。许辞树用了她准备的拖鞋和睡袍,香包也摆到了枕边。
这乍一看不算什么事,只有她们才懂其中的不易。感动程度不亚于看自闭症儿童走出自闭。
夸张了。
不过确实是高兴的。
刚好沈雨微打来电话,乐然接起,兴冲冲想跟她汇报,沈雨微先一步问她,“你昨天跟许辞树逛超市了?”
乐然惊讶:“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
“被方杰看到了,他一大早来我办公室上蹿下跳,问到底是不是许辞树。”
“哦哦,那你怎么说?”
“我让他滚。”
乐然没忍住笑出声,缓了会才道,“没事,看到就看到嘛,也没什么。”
“呵呵,你还是太不了解他。”
在乐然眼里,方杰人缘好,爱热闹,是人群中调节气氛的顶级e人。除了高中那会用许辞树的情报唬过她,人并不坏,之前还总帮乐然家介绍生意,所以他们时常一起玩。
而在沈雨微眼里,他是个大煞笔。
她平生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满嘴跑火车的,第二种,仗着有钱胡作非为的,他全占。
当年沈雨微凭借实力考进临州法院,没过多久,方杰家也塞钱把他弄了进来。一个政法大学毕业的学霸就这么跟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成了同事,她毁灭地球的心都有。
厌恶之心溢于言表,两人成天互相吐口水,后来岗位分开,办公室隔远了才消停下来。
沈雨微放话,“你看吧,不出三天,这大嘴牛蛙肯定要去你那。”
同时又给打了一剂定心针,“真去了你就喊我,我去弄死他。”
乐然笑着应下,过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还真被沈雨微说中了。
方杰来了民宿,刚好在第三天,刚好遇上了许辞树。
“许辞树?!真的是你!”
“还记得我吗?六班的,跟你一起打过篮球的那个!”
乐然正跟阿姨一起换床单,远远听见他夸张的声音,连忙赶下来,他已经拉着许辞树聊上了。
两人就坐在一楼,方杰轻车熟路地泡了茶。见到乐然,他热情打招呼,“乐总,来一起聊会?”
许辞树也看向她。
见他表情并无异常,乐然松口气,婉拒了。男生之间的叙旧,她没准备掺和,只偷偷给方杰发了微信:【他喜欢清净,你别太吵了。】
方杰咬瓣丑橘在嘴里,抽出手回她:【放心咯,都是老朋友。】
这场叙旧一直到傍晚,方杰仍意犹未尽,陆陆续续又摇来了五个同学,要一起吃个晚饭。都是六班的,有的乐然认识,有的不认识。
这个局组得突然,所以方杰点了餐。但他也懂人情世故,即便跟乐然是朋友,占用人家民宿总要给个场地费,他给乐然发了红包,不多,图个心意。
乐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不过这事她始终没跟沈雨微提起,因为她真的会弄死方杰。
于是算上她一共八人,在餐厅入座吃饭。乐然坐许辞树对面,挨是挨不着的,他身边早已围满了人。
这让她想起高中那会,许辞树便是如此,永远被簇拥,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话题的中心。
毕竟是许久未见的同学,大家都挺开心,气氛热络。乐然作为桌上唯一一个十班的,能插上的话就比较少,大部分时间闷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