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盯着他。
“早戒了。”李峙温和道。
林月很挫败地啧了一声。
“和您开玩笑的。”李峙又笑起来, 从轮椅后面的袋子里摸出了半包烟和打火机,“王秘书备给您的。”
李峙给她点烟。
一口尼古丁吸入喉咙,林月终于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拿手指用力戳了下李峙的胸口,“小心眼的男人当心没人要。”
李峙还记着林月把张三弄得大为破防的仇, 面上笑容无懈可击。
“特别巧, ”李峙含笑回答, “有人要了。”
林月看上去特别想掐死他。
张三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李峙冲林月笑得春风拂面, 脚步迟疑一下,随后快步冲过去。
毕竟这是一个会作妖的男人。
张三来了, 林月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用一种挑剔眼神上下扫视着换上了演出舞裙的张三。
纯白的纱裙把腰勒得很细,裙摆和胸口缀着亮晶晶的水钻和翎羽。
衣服还有些不合身,这次彩排结束后,造型师会进行最后的修改。
张三给林月展示自己衣服上的别针,“一会来得及的话,上台前可以把这个地方改小一点。”
“你自己不会缝吗?”林月有些恼怒,“我们以前,哪有什么造型师布景师道具师,都是我们自己来的。”
“我会就行。”李峙说。
张三和林月一起瞪向李峙。
“我的兴趣爱好就是做家务。”李峙回答,“烧烧小菜补补衣服,再挨点骂,对心脏好。”
林月上嘴唇卷了起来,张三微妙地读懂了她的纠结——好想骂人,但是又怕万一奖励到他。
为了避免当场把林月气死,张三把轮椅托付给了同为靠谱人士的祁寒,拉着李峙走到人少的地方。
张三抬头看着李峙,李峙也垂眸望她,几秒后,两个人都笑了。
张三晃晃李峙的手,脸上有些发热,“好看吗?”
张三很少穿这么华丽的衣服,现在骤然换装又出现在熟人面前,产生一种微妙的羞赧。
“好看的。”李峙弯起眼睛,让张三牵着他的手转了一圈,裙摆像鸟绽开的尾羽。
他又重复了一次,“好看。”
张三看了他一眼,发现李峙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眸光专注。
“我说衣服。”张三小声说。
李峙笑了一会,才温声开口,“也好看。”
“晚点画上舞台妆就没这么好看了。”张三说,“妖魔鬼怪似的。”
李峙俯下来要亲她,张三连忙抵住他的唇。
李峙很无辜地眨眨眼。
张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一会,才别开眼睛道,“嘴唇亲破了一会不好化妆。”
二十六年没亲过女孩子的处男攻击性太强了。
李峙垂下眼睫没有说话,眸子湿漉漉的,看上去像是一只被雨水浇湿的大狗。
“哎呀,晓得了。”张三还是妥协了,踮起脚来飞快地亲了他脸颊一下。
没等李峙开口说话,张三像是怕被他抓住一样转身就跑,“我去化妆了!”
雪白的裙摆摇曳着,一转眼就闪身消失在了喧闹的人群中。
寻不见踪迹。
李峙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地方,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又折腾了一段时间,这边衣服开线了,那边道具出问题了,又有人嚷嚷着说手机找不到了。
最后林月一声怒吼,整个后台立马变得像是小学一年级教室一样秩序井然,且每个人都变回了察言观色的小鹌鹑。
规定时间已到,舞台灯光亮起,温柔的管弦乐开始流淌。
配合着音乐,张三出场,她跳的是开场舞。
舞台灯亮得过分,在压倒性的明亮中,张三只能看见眼前的一方,而台下一片漆黑。
张三突然产生一种细微的惊慌。
她知道林月坐在底下,李峙也是。两人的视线一定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在如此强烈的光芒中,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张三恍然想起了和林月真正对话的第一次,她也是拿办公室里的探灯照着她,让她身上每个细节都无处遁形。
她又想起了秋日的午后,在温暖的阳光里面,有一双漆黑的眸子被她牵引。
她看似周身空无一物,却操纵着空气中无形的丝线,拨弄起一片片涟漪。
她能做到吗?她应该做到吗?
叶子被抛进河流,又被水流带入遥远的大海,在它打着转儿沉没的时候,是否又搅起了一个微小的旋涡?
即便是如此宽阔无垠的大海,叶子是否要对自己搅乱的那个小小洋流负责?
张三意识到自己在走神,正好苏啾啾又朝着她跳过来,两人错身而过。
属于星辰鸟的舞姿淘气又活泼,脸上带着是青春的笑靥。
她不会有这种困扰,这些繁杂又有几分顾影自怜的思绪不会出现在苏啾啾身上。
苏啾啾只会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小段,她嬉笑怒骂,她只会跳舞于是就一直跳舞,她的时间轴永远是现在。
张三与她共舞,突然也升起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