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祁寒说,“我看你跳的舞幅这么大,我以为你会当场被喊滚出去。”
作为舞者,尤其是跳群舞的舞者,一个动作不慎,很有可能攻击到边上路过的无辜同僚。
不管是撞人者,还是蒙受无妄之灾的被害者,都是一件很有可能彻底毁掉前途的惨事。
“小苏还没来。”张三说,“你们昨天后面有出去玩吗?”
“亚历克谢耶维奇说要去酒吧喝happy hour。”祁寒耸耸肩,“我先送苏啾啾回去了。未成年最好不要去这种场所。”
“你真是个好同志。”张三感动道,“如果所有的年上都能像你一样遵守公序良俗就好了。”
祁寒:?
“对了!”小耶被提醒后很开心,一拍手,“下次三三也带着四四一起来吧!”
“...四四。”张三被哽住,“你怎么喊这么熟络。”
小耶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他和李峙加了联络方式,备注是李四。
“搞不懂你们男精神病。”张三说。
这么说着她就想起来今天早上醒来,边上的半边床铺已经变凉,上面放着一封信。
房间里属于李峙行李箱已经消失不见。
张三:?!这又是什么play。
她困惑地拿起信,展开来看,随后眼前一黑。
“亲爱的张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忍着强烈的吐槽欲,张三把这封信看完,发觉中心思想就这么一句话。
他,李峙,临时出差去了。
社畜是这样的。
前一秒还在你侬我侬你是我的唯一,没有人能够把你和我分开。下一秒领导一个电话,马上就得收拾行李出差,买机票的时候还得记得开发票不然不好报销。
更何况他俩也没有你侬我侬。
他们昨天中午收拾完了张国庆搞出来的烂摊子,李峙坐在沙发上开始居家办公,张三开始趴在床上看小说,就像是许多再平凡不过的下午。
午饭吃得多,李峙又被迫加了四个鸡蛋的餐,于是晚餐也就是随便炒了个小菜吃两口。
吃完饭也没有人提要往哪里睡,李峙也不提要看球。张三洗漱完就窝在被子里玩手机,过了一会李峙洗好澡也过来了,“挪个位置。”
张三给他让了个地方,紧张地...玩起了手机。
然后没等她紧张完,李峙把ipad拿了过来,“你靠过来些。”
然后两个人开始看起了变形金刚五。
张三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男女主在混乱中奔向彼此仿佛他们就是对方的唯一,然而她脑海一直盘旋不去的是“他们明明从认识开始只有六个半小时。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帮忙算着呢。”——来自李峙没忍住的点评。
这个世界上的精神病太多了。很多时候张三甚至分不清谁的病情更严重一些。
“小张姐姐?”苏啾啾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张三的表情狰狞,一时有些迟疑。
“没事。”张三说,捏了把她满满胶原蛋白的脸,“早上好。”
换好衣服,林月也从会议中结束,拿着一张名单出来公布舞剧的角色。
“?这么突然?”张三给了苏啾啾一个疑惑的眼神,苏啾啾嚼着口香糖翻了个白眼。
从选拔中幸存下来的十几个人坐成一圈,林月身着白舞衣站在中间,像是操纵她们命运的神祗。
《赴海》,由零零散散十几支舞曲接连起来的,八十分钟的现代舞剧。
不局限于传统的姿势与技巧,而是以不同舞者的身体情绪配合音乐与舞台表达艺术之美——从这个角度来说,修习古典芭蕾的张三和现代舞的主张背道而驰,她早已习惯了每个动作都要落在精准的点位。
而这次的舞剧更是符合了林月一贯的风格,剧情线薄弱到可以忽略不计,象征意义却是抽象又浓厚,像一副像素模糊但是纵深强烈的画。
因此林月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次的剧情,讲的是在很久之后,人类早就灭绝了死都不能再死,久到飞禽走兽都变成了新的人,建立起了新的城市。
舞剧的前半段是这些新人类怎样在这个世界上颠沛流离又筑起高楼,一群友人怎样发现了自己的起源,错愕发觉他们不过是自己咀嚼进食的走兽和用作衣着装饰翎羽的飞鸟。
后半段是有人重新隐回了世间做回人类,也有人不断地向前追寻,直到以不再适合水生的人类之躯淹死在了咸涩的海水里。
他的前身是鱼。
这种晦涩又带了点虚无主义论调的小故事张三听着就有些头疼,幸好林月很快开始将舞角和对应的演出者念出来,张三精神一振,很有几分小时候听老师报成绩的刺激感。
然而林月用力将手上白纸一抖,背在了身后,彻底抛弃了纸稿。
深邃如鹰隼的眼睛紧紧盯着坐着的学生们,视线缓缓从他们脸上转过,一一念出他们的角色。
那只淹死的可怜的鱼被宣布由小耶扮演。小耶脸上洋溢出喜色,这是一位需要张力与反差的角色,而这是他最拿手的部分。他汉语和英语都只能勉强满足于生活交流,肢体语言或许才是他的第二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