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终于哭够了, 她清了清嗓子, 才发觉自己已经举着手机哭了快半个多小时。
她转了转酸痛的手腕, 将手机放下来,错愕发现屏幕居然还亮着, “正在通话”四个字熠熠生辉。
她卧槽了一声,一分钟可要两毛钱呢。
半小时的通话足够她喝一杯蜜雪冰城了。
张三现在可是属于只有花钱没有收入的赤字状态,连忙要挂电话。
鬼使神差地,挂之前她把手机再次放到耳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询问。
“好点了吗?”李峙问。
“啊?”张三傻眼,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你...不是,你刚刚一直在听?你没挂电话?”
“嗯。”李峙说,“好点了吗?”
“嗯...哭出来就好多了。”张三吸了吸鼻子,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抱歉。”
“和我有什么好抱歉的。”李峙笑,又耐心发问,“那能不能和我讲讲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不想讲也没事。”
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张三也不矫情,慢慢地就把事情给讲了。
讲了林月,讲了张爱华,讲了张小铃。
李峙认真又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有人找他,被他以手势制止。
等张三全部讲完,他才开口,“你想怎么办呢?”
“回去呗,总不能死在S市。”张三说,“就是不知道票好不好买。”
“这两天的票售空了。”李峙那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我顺便查过了,不过S市本身直发你老家的班次就很少,你要是愿意去别的城市中转倒回去是有票子的。”
张三拉长了声音,“好麻烦——”
这样是在撒娇吗?李峙把这句话很识相地咽下去,又温和道,“开车怎么样?不远的。”
“我没车...”张三说。
“问吴语借,她上次说她爸爸买了新车,旧车给她开着练车用。”李峙说,“和她说一下,应该会借的。”
“你说的对。”张三觉得是个好主意,情绪舒缓下来,身体也渐渐放松,“我这就和她说一声。”
“不用了。”李峙笑,“如果你不吃醋的话,我来问吴语就好了,你吃点东西看部变形金刚睡觉去吧。”
“谁要吃你的醋了...”张三不和他客气,“交给你了哈小李子。”
“喳。”李峙应了一声,但还在笑,“我说的是你吃吴语的醋。”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随后传来了恼羞成怒式的忙音。
李峙摸了摸鼻尖,真心实意笑了起来。
隔着一千多公里,张三也轻轻地弯了下嘴角。
这个世界破事很多,事与愿违无疾而终的更不少见。
但是把这些事情一件件拆分开来寻求解决方式,这样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动作。
总归有办法的。张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尿床的五岁小孩,二十年岁月过去,她与更为广阔的世界相连。
世界是不会因为发生在某个人身上的某件事而轻易崩塌的,它只会就这么平稳而混乱地这么运行直到人类灭绝。
抱着这种“终归会有办法”的莫名好心情,她平静地吃了点东西,洗漱了一下甚至还敷了张面膜,抱着张国庆熄灯上床了。
大概是因为这是今天第二次入睡,她又做了好多梦。
梦里情景纷繁又混乱,有张爱华在狭小的厨房里烧饭,有张小铃贴了一墙壁的光辉灿烂的奖状,还有她的老家,与被留在老家的父亲。
总是温柔微笑着的寡言男人,在乡村老家操持着家务照顾老人,以便让张爱华得以带着两个小孩在大城市拼搏,放下后顾之忧。
她对父亲的印象很模糊,他话少,张三比起张小铃又是不这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孩子。
在许多老家沉闷多雨的下午,张爱华带着张小铃去走亲戚,剩下父女两人只是这么安静甚至是尴尬地对视着,随后父亲就会转身走进厨房,给她端出熬得很浓的鸡汤,里面盛着一只鸡腿。
张三就端着汤碗,坐到门前的台阶上,吃一小口鸡腿,喝一口汤,数着回到S市的日子。
昏睡间,张三听见有人正在打开房门,张国庆跳下床,压着嗓子低吼。
张三一惊,正要翻身起床,就听见了李峙熟悉的温润嗓音,“是我。”
随着足音由远及近,一只带着室外寒气的手落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事。”
睡意立刻汹涌上来,张三挣扎着睁眼,“你怎么...”
“我身上凉。”李峙往后退,然而胳膊给张三在被子捂得暖热的手臂搂着,哭笑不得道,“你清醒的时候也这么黏人就好了。”
张三靠着本能把他往被子拉,然而到底还是比不过清醒者的力道,自己身子反而被拖了半个出来。
李峙连忙把她塞回被子里,和她商量道,“我这件外套起码一周没洗了,你确定要拽我上床?”
张三立马松手,转而揉了揉眼睛,“现在几点?”
“北京时间凌晨四点半。”李峙说,把张三揉眼睛的手塞进被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