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母摆手,“不必。咱们这样的人家,在龙须街已经屹立百余年,满金陵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高中举人这样天大的喜事,那起人岂有不上赶着来报信、领赏钱的?”
谢夫人垂首应是,勉强笑道:“颢哥儿和项哥儿年纪还小,过三年,再考,还有希望。”
庾夫人也点头附和。心说,正好等等三房的两个哥儿。
甄夫人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眨了眨眼睛,“是啊,有的人考了一辈子,都未必能考上呢,项哥儿和颢哥儿这般聪明伶俐,想来是不用愁的。”
桓母脸色微沉,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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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那聚在下房的人,等了半日,也没等到桓颢的捷报,那些压桓颢高中的人,不免有些坐不住了,纷纷嚷道:
“颢二郎该不会没考中罢?我的老婆本可全都填进去了!”
“哎……我就不该对那个病秧子抱有奢望,我也压了五两银子。”
“我也压了八两……”
桓玉珠捏着手指走到廊下,不时看看外面。
喜春见小姐心神不宁,安慰道:“姑娘,颢二郎这次没中,下次必能高中的。我听人说,一次就考中举人的,是非常少见的。咱们府上三位公子去考,不也只有大公子考上了吗?”
桓玉珠摇摇头,低声道:“不至于。再等等。”
桓颂都能考中,桓颢就算考不中第一名,也不至于落榜罢?
他可是未来的首辅。
正当寿安堂内,桓母宣布“散了罢”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欢腾的锣鼓喧天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早有小厮领着报喜人进来道:“恭贺老太太,并诸位老爷、太太们,天大之喜,府上贵公子桓颢考中了解元!”
一时之间,寿安堂内,鸦雀无声。
桓玉珠在廊下听到这个消息,怔了一瞬,随后拎着白绫裙摆,往桓颢的院子跑去。
喜春忙跟在后面。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甄夫人,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捏着手帕,颤声问来人:“消息确、确实吗?”
那人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确确实实!这么大的事儿,若是不实,我岂敢到贵府上来撒野?我就是跑得比别人快些,早点到罢了。一会儿,还得有官府的公差来送捷报呢。”
正说着,外面早又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鸣炮奏乐声了,两名公差手捧着捷报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快请府上桓颂、桓颢两位公子出来,恭喜高中了!”
桓敞忙起身过去,接过捷报,展开一看,见上面写着:“捷报贵府少大老爷桓讳颢高中金陵乡试第一名解元。”
桓敞双目圆睁,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颢儿……高中了头名解元!”说完,眼角淌出了闪烁的泪花。
桓敞袭了爵位,没去参加科考,但他心里有数,他纵使去考,也不可能考中解元。
但他儿子考上了,他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旁的桓敛也是又惊又喜,忙起身去看另一份捷报,见上面写着:“捷报贵府少大老爷桓讳颂高中金陵乡试第四十九名举人。”
“颂哥儿中了第四十九名举人。”桓敛大声道。
比桓敛当年的名次还是差了不少。他可是乙榜第九名举人。
满屋的人全都喜气盈腮,比过年还要热闹、欢喜。
桓母嗓音浑厚,微微有些颤音,大喜道:“重重有赏!”
冬梅和春杏忙拿了红包给两位官差和报喜人。
桓敦也与有荣焉,忙起身帮着招呼官差和报喜人,留他们在府上喝酒。
却说那些听说桓颢中了解元的下人们,第一反应是欣喜若狂,他们的钱没白白输掉。
第二反应是拍着大腿后悔不迭,怎么就没有压他考头名呢?
压了的话,就发财了呀,赔率一比五十。
而那个喜欢豪赌的下人则乐开了花,抱着钱,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我这辈子,就赌对了颢二郎!颢二郎可真是我的财神爷,我有了这一百五十两银子,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喽。”
众人也有眼红他的,他的本钱才三两银子呀。凑一凑,总能拿得出手的。哎,真是可惜了的。
事后,素云、春杏和琉璃聚在假山子石后面闲聊。她们三个都是一等丫鬟,平常最是要好。
“我赌了颂大郎高中,赢了一点小钱。”素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上拿了一把彩色丝线在打络子。“说起来,此次最大的赢家,其实是三姑娘。她下了十六两银子的赌注,算算回报,一共八百两,我的老天爷,简直是巨款啊。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存够这么多的嫁妆啊。”
“是啊,我赌了颢二郎高中,可惜没选他中头名,真是太可惜了。”春杏一边帮素云理线头,一边拍着自己大腿惋惜道:“三姑娘这回可真是赚大发了。她平日里便和颢二郎好,这下颢二郎高中,以后也少不了她的好处罢。”
“哎,我也是赌了我们大郎高中,赢得不多。”琉璃背靠着一块石头,屈膝站着,“人人都说三姑娘聪明,起初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三姑娘是真的有眼光啊。”
有眼光的桓玉珠拎着裙摆,一路小跑到了桓颢的院子。
此时的桓颢正端坐在靠窗的榻上下棋,与他对弈之人,竟然是桓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