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懵懵懂懂的,答应着回去了。
杨七打着灯笼,一路送喜春到锦绣阁门口,才转身回去。
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颢二郎不在院子里,不由得大吃一惊,到处找了一遍,都没找到人。
杨七坐在廊下,提心吊胆地等着颢二郎回来。
一直到五更天,才见到一身夜行衣的桓颢回来。
杨七抱着柱子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二郎喊他,这才醒来。
可睁眼一看,见二郎穿着一身夜行衣,杨七不觉一脸震惊,哆嗦着嘴巴想问,又不敢问。
只听桓颢低沉道:“去睡罢。记住,你今晚什么也没看见,我哪儿也没去。”
杨七心里好奇得跟猫爪挠心一般,却又不敢违背公子的命令,只得领命退下了。
*
次日一早,桓国公府一共五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玉珠昨夜睡得不甚安稳,虽然桓颢让她放心,可她到底不能彻底安心,心里想着事儿,迟迟睡不着。这会儿在马车上,晃悠悠的,倒是起了睡意。
于是她靠着角落,打起了盹儿。
金珠昨晚一夜好眠,很是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桓珍珠也因为期待今日能一展风采,吸引刘大娘子和刘信的注意,兴奋得辗转难眠。这会儿虽然也兴奋,可到底敌不过马车颠簸无聊,终于还是眼皮子打架,贴着玉珠也睡着了。
玉珠自己睡得本就不太舒服,这再靠一颗脑袋过来,她哪里受得住,眼皮也不用撑开,便伸手把那颗脑袋推开了。
桓珍珠醒来了,迷迷糊糊看玉珠一眼,嘴巴嘟起来,有些不悦,却也只得双臂环于胸前,头靠着马车壁,浅眠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玉珠只眯着眼睛问了一句:“到了吗?”
金珠掀起车帘看了一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显然没到,便道:“没呢。”
“哦。”玉珠换了个姿势,继续抱臂睡觉。
金珠便要下车去看发生了何事,宝珠摁住了她,“四妹妹先别去,万一下面是歹人,把你掳走了可怎么办?”
金珠犹豫了一下,考虑了一下后果,这才忍住没下马车。却也一直扒在车窗处,扭头看向前边,但她什么也看不到。
原来,是吴王府的三位小爷纵马伤了一个年逾七旬的老汉,老汉歪在道路的中央,挡住了去路。
纵马伤人的是世子谢彦宰的马,似乎受了惊吓,马蹄子撅起来,踩伤了老汉。
老汉可怜兮兮,又老实巴交的模样,他哑着嗓音道:“我家里还有农活要干,现在伤了腰,农活没人干了,一家子吃什么?”
三爷谢彦楼便扔下五两银子道:“老丈拿着这些钱去看病,快把路让出来罢。”
老汉看一眼那银子,眯着眼睛哀戚道:“我看病花钱,还要耽误农时,地里庄稼没人侍弄,就全完了……我拿了几位爷的银子,又够什么使的?”
二爷谢彦琅扬起鞭子抽在老汉穿草鞋的脚边,“小爷看你分明是想讹钱!还不快拿了银子滚开,小爷的鞭子可没长眼睛!”
世子谢彦宰挑了挑眉,温和的眉目变得有些狠厉起来,他坐在高头大马上,拽着缰绳,理了理绣金线云纹的绯红窄袖,语气凉薄:“既然老丈不愿离开,那本世子便先行一步了。”
说着,在那老汉错愕的眼神中,谢彦宰驾着彪悍的玄马一跃而过,从老汉身上飞身过去了,溅起一阵轻尘。
有一便有二,二爷、三爷也都陆续纵马而过。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小厮,小姐和丫鬟们坐在马车上,也跟了上来。
马车声辚辚,若从老汉身上压过去,老汉恐怕不死也残了。
赶巧这里是两条道路合为一条大道的岔路口,桓国公府的马车也来了。
马车夫见到前方地上有人,便及时停了马车。
吴王府的小厮们围上前去,把老汉七手八脚地抬起来,扔在路边。
老汉气不过,便痛骂起来,声音沙哑,偏尖细,没什么力度。
吴王府的下人和马车没有理会老汉的谩骂,全都一窝蜂走了,扬起一片尘土。
桓国公府的马车也想走,却见那老汉又爬了回去,拣那锭被马车轮轧进了泥土里的银子。
他用有些肿胀的手,扒出了银子,将银子清理干净,藏在怀里,这才极力忍着痛,又往路边爬去,像一条受了伤的老狗。
桓颢掀起车帘,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马车经过老汉的时候,他让马车停了下来。
“老丈,家住哪儿?是否需要搭乘马车?”桓颢看着那个老汉道。
桓颂看桓颢一眼,似是有些吃惊,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颢二郎如今也能关心黎民百姓的死活了。
那老汉怔了怔,一手撑着地,一手指着马车要去的方向,眯着眼睛,哑声道:“就在前头小羊山脚下。”
桓颢墨黑瞳仁微微一变色,吩咐马车夫把人扶上马车。
那老汉甚是感激,不肯进马车厢,只在马车边缘坐了,用宽大粗糙的手掌撑着身子,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
马车再次向前行进。
*
约摸巳时正刻,桓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刘府别苑的门前。
桓颢下了马车,命马车夫把老汉送回家去,又从自己身上摸出二两碎银子,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