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夫是个积年的老手,看病很有一手,因此也很有威望。
他打量了桓颢一眼,便猜出他是桓国公府的人,眨了眨眼睛,沉吟了一瞬,起身道:“人在哪儿?”
桓颢忙把人引过去。
谁知,他竟看到那个学徒正在盯着玉珠的脸出神,似乎随时要摸上去,他心头一怒,眸色幽深,大步冲过去,一把将那学徒拽到了一旁,拦在玉珠前面,把人挡得严严实实,皮笑肉不笑道:“方才有劳了。请罢。”
那学徒原也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细看,他其实生得五官周正,猿臂蜂腰,鹤势螂形,他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南壶巷的张修鸣。
他看着玉珠的脸,一是被她美丽的容貌所惊艳,二是觉得似曾相识,所以一时忘情,便盯得久了些。
张修鸣看出桓颢眼底的不悦,试图解释,“不是,我认识她,她是不是——”
话音未落,只听董大夫沉声道:“修鸣,你去后头看看,给病人的药煎好了没有。”
张修鸣低头,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着去了。“是,师父。”
桓颢深邃的眼神扫了张修鸣的背影一眼,心头仍然觉得不快。
董大夫早已走到玉珠面前,桓颢回过神来,替他搬了把杌子坐了,给玉珠把脉。
默然半晌。
“受了风寒,寒湿入体,恶寒,头痛,口渴,脉象浮数,热已进入体内,病得不轻。兼又受了大惊吓,有急惊风之症。”董大夫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道,“须得清热化湿、解毒息风。老夫这就写一张方子,桓公子送令妹到后院的厢房去休息,等待药煎好便是。”
桓颢道了谢,把玉珠抱起来,朝后院走去。
穿过后院的时候,桓颢和张修鸣狭路相逢。
“这边有空厢房……”张修鸣有些讪讪地指了指西厢房道,手上还捧着一个药罐子,长腿一迈,走到一间房间门口,用身子把房门挤开,看向桓颢,“这间。”
桓颢墨黑的眼瞳没有什么变化,抬腿便抱着玉珠进了屋。
“小姐的药方子在哪儿,我去给她煎药?”张修鸣捧着药罐子走了进来,搭讪着道。
桓颢把人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转身挡在榻前,不让玉珠被那人看了去。
“多谢指路。煎药之事,就不劳烦阁下了。”说着桓颢做出了一个请他离开的手势。
张修鸣一噎,只得讪讪离开,嘴上却不忘解释:“公子,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位小姐似曾相识……我家住在青凤街,离南壶巷不远,我和南壶巷的孩子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我瞧着这位小姐面熟,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桓颢捏了捏手指,眸光微动:南壶巷?
他明白过来,此人并没有胡说。
可他还是没有搭理他,只是冷淡道:“她是我妹妹,住在龙须街,和你说的那位故人不相干,请不要再骚扰我妹妹,否则我便不客气了。”
张修鸣只得讪讪离去。
可他忍不住小声嘀咕:“分明就很像啊。”
像吗?
桓颢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团子时的情形,再回头去看一眼躺在榻上的三妹妹,忽然有种光阴荏苒,白驹过隙之感。
三妹妹长大了。
关上门,桓颢去把玉珠的药罐子和煎药的小火炉拎到了房门前,搬了把小杌子,坐在廊下,用蒲扇扇着炉子里的火。
暮秋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光线干净又透明。
长长的眼睫毛半覆在眼睑上,在白皙如玉的脸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泛着苦味的药香汩汩地从药罐子里溢出,盈入他笔挺的鼻端。
喝药的滋味,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只是一想到,便觉得口中泛苦。
他想给玉珠买一包蜜饯佐药,可又不放心把玉珠一个人留在房里,更担心有人会在药里动手脚,于是他便希望能来个什么人,可以委托一下。
看了半晌,没人来后院,进进出出的,只有张修鸣一人。
“劳驾阁下过来一下。”忍了忍,桓颢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唤住张修鸣道。
张修鸣反倒有几分受宠若惊,三两步跑到了桓颢跟前,一脸和气:“公子有何吩咐?”
“劳驾阁下给我买一包上好的蜜饯来。”桓颢从荷包里掏出一锭碎银丢给张修鸣,“剩下的,给阁下买酒喝。”
“我叫张修鸣。”张修鸣接过银子,笑嘻嘻道。
桓颢挑了挑眉,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头他倒要问问三妹妹,是否记得这个叫张修鸣的小子。
第55章 055
◎“你、你偷人?”◎
055/木云木夕
药熬好了, 倒在青花瓷碗里放凉,黑黢黢的药汁上面还冒着氤氲热气。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草药特有的药香味儿。
浓郁的苦香。
张修鸣抱着一大堆买回来的各色蜜饯,全都拿进了屋子。
“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 ”张修鸣嘿嘿笑道,悄悄觑了一眼躺在榻上的玉珠, “所以各样蜜饯都买了一些, 有金丝蜜枣、金桔饼、杏脯、姜糖片、木瓜条、八珍梅、山楂糕, 都是我尝过, 觉得好吃的。”
坐在榻旁圈椅上的桓颢,双腿交叠,墨黑深幽的眸子扫了张修鸣一眼, 看着八仙桌上一堆的蜜饯果脯,怔怔地嗯了一声, “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