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春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一直很担心小姐的身体,可又不敢让马车停下来。
因为桓颂要躺着休养,桓颢便把马车让给他一个人,自己骑了马跑在前头。
玉珠睁开朦胧的眼睛,看着前面那一道熟悉的墨蓝身影,不觉张了张嘴,小声喊了一句:“颢哥哥!”
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撒娇。
桓宝珠见她烧糊涂了,哄着把人拽了回去。“三妹妹,你别动,好好坐着罢。很快就到金陵了。吃了药,就好了。”
玉珠头痛欲裂,鼻子也堵堵的,不舒服,她觉得马车里憋闷,难受,像个火炉,要把她烤化了。
可她不是一个骄纵的人,她还知道自己在路上,要忍耐。
桓颢骑着马,速度只比马车略快一点点,他外耳动了动,恍惚听见了三妹妹唤他,但他又疑心自己听错了,三妹妹若是唤他,那必定是声音洪亮,直唤到让他听清楚为止的。
可他分明听到了。
总不能是出现了幻听。
他忽然想起昨夜三妹妹站的地方还滴水的场景,不觉眸光一变,登时勒马回头,让马车夫停车。
马车夫照办,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桓珍珠抬眼,语气有些不悦。
桓金珠撩起车帘,发现桓颢在外面,不觉一怔:“二哥,怎么了?”
“三妹妹怎么了?”桓颢骑着马走近,视线径直穿越桓金珠,落在角落里的桓玉珠身上。
桓金珠又是一怔,她在桓颢冷淡的眼神里看到了担忧,“三姐姐起热了。”
“三妹妹烧得说胡话了。”桓宝珠补充道。
“可能是昨晚受了寒,又受了惊吓的缘故。”桓金珠回过神来,觉得自己也该表现得热络些,以增加颢二郎对她的好感度。想了想,又忍不住背刺了玉珠一句,佯装叹息了一声:“哎,你们当时不在场,不知道,昨晚,三妹妹一听说出事了,整个人吓得腿都软了,差点摔倒……”
谁知,桓颢听了,墨黑眸光一变,沉声道:“我带三妹妹回城去看大夫。”
桓珍珠啊了一声,半晌没回过神来:???
莫非长得好看,就连胆小懦弱也成了优点了?
桓宝珠躬身去扶起玉珠,金珠也去帮忙,桓珍珠这才反应过来,也帮着虚扶了两把,一起帮着把玉珠送到了马车边沿。
正在三个珠犹豫着要怎么把玉珠弄上马之时,只见那人驾着马掉了个方向,又往后退了几步,和马车厢紧挨着,随后长臂一伸,将玉珠一把捞上了马,然后驾着马飞奔走了。
只留下一道风驰电掣的背影。
几人看得目瞪口呆,金珠忍不住叹了一句:“颢二哥当真是个神人啊!这都可以!膂力惊人啊!”
“男女授受不亲,颢二郎这样,对玉珠的名声恐怕不大好罢。”桓珍珠坐了回去,幽幽道。
桓宝珠眨了眨眼睛,吩咐马车夫出发,没有答言。
桓金珠一噎,她怎么没考虑到这些?只是她今日心气不比往日,也就没有反唇相讥回去。
*
马儿跑得飞快,玉珠只觉得头疼欲裂,往身后的怀里缩了缩,熟悉的君子香盈入鼻端,玉珠感到安心不少。
可马背的颠簸,同样也让她觉得难受。
“哥哥,我难受……”鼻子堵堵的,有浓重的鼻音,喘不过气来,樱桃小嘴微微张开,像一条涸辙之鲋,还是涂了诱人唇脂的可爱小鱼。
怀里的娇软一团火热,桓颢岂能不知三妹妹难受。
“为兄知道,三妹妹受苦了。”那人只能低低安慰道。
“哥哥,我快死了……”玉珠难受,迷迷糊糊地小声道。
“三妹妹不会死的,有为兄在,三妹妹不会有事的。”明明知道怀里的人只是在说胡话,可桓颢的眸色还是染上了一层焦急和心疼。
马儿又呼呼地跑了许久。
玉珠已经受不住,昏迷了过去,身子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前栽了。
桓颢担心她从马上滚落下去,只能收拢双臂,将人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明知道她只是昏睡过去,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一路上不停地唤她的小名:“玉儿……”
可是玉儿本人并没有回应。
进城后,桓颢把马拴在一家董大夫医馆前面的柳树下,抱着玉珠大步走进了医馆大堂。
谁知,医馆里人满为患,而大夫只有一个。
他急了,把玉珠放在一旁的春凳上,拉了一个跑腿的学徒,请他帮忙看一下,随后便大步流星走到大夫面前,恭敬地揖了一礼,朗声道:“董大夫,舍妹从昨夜起就发高烧,如今昏迷过去有半个时辰了,一直都唤不醒,恳请董大夫通融一下,先替她看看,在下不胜感激。”
又对坐在后面排队的人拱了拱手,“抱歉,抱歉。”
那些排队的病人大多不是急症,麻木地扫他一眼,见他一身锦衣华服,生得器宇轩昂,兼又如此谦恭有礼,心下倒是没什么意见。
反而有个别大婶笑眯眯道:“不妨事,不妨事,敢问公子是哪家府上的呀?”
“在下家住龙须街。”桓颢脸色一僵,平直的唇角微抽,敷衍道。
他不喜欢在外面太过招摇,便只说了家的住址。
那大婶哦了一声,还想再问,却见董大夫扫她一眼,沉声:“肃静。”只好乖乖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