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心机深沉,不敢明着得罪他,却又不老老实实给钱,以后怕是不好驾驭。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
桓鸿朗只觉得如芒在背,后背中衣早已湿透,讪讪地在一旁陪坐着。
赶巧此时,包六儿拿着一封拜帖,走进来回禀道:“老爷,外头一个叫桓颢的同知大人前来拜见。”
桓颢?
同知大人?
这名字很耳熟……不就是女儿那个在京城科考的便宜堂兄吗?
桓鸿朗接过拜帖一看,见上面写着:滁州同知金陵桓颢子熹敬拜。
桓老爷眼睛微扩,笑道:“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呐……前有王爷贵脚临贱地,现又有新科状元郎来登门……”继续赔笑,恭敬请示吴王谢谈,“王爷还有别的吩咐吗?要不王爷先稍坐,小人去请同知大人进来和王爷闲谈?读书人必定比小人言语中听,更能得王爷喜欢呐……”
说着屁股已然离席。
吴王谢谈黑沉着脸色,“既然桓员外还有贵客要招待,那本王便不打扰了。告辞。”
说着唤了侍从跟进来,取了锦盒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桓鸿朗忙殷勤地送至大门外。
此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
大门外,立着一位翩翩俏公子,长身玉立,背对着大门,似乎正在看雨。他身上穿的,正是女儿亲手赶制的那身靛蓝绣玉兰花鸟纹杭绸圆袍,意外地,很合身。
身后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听到声响,那人缓缓转身,瞧见吴王谢谈,墨黑眼眸微凝,心中有些惊讶,然面上丝毫不显,躬身作揖:“下官参见王爷。”
吴王谢谈抬眼看向少年,眼瞳微微一扩,似是有几分惊艳,浓眉一挑,大笑道:“桓颢,本王还未恭喜你,大魁天下,连中六元,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呢!年轻人,你有大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顿了顿,似是有些疑惑不解,“你不留在翰林院好好地当你的修撰,跑去滁州瞎混什么?这不是自断青云路吗?”
目光幽深,带有一种审视的威压。
“承蒙王爷谬赞。下官愧不敢当。下官喜欢江南,故土难离,自请回来建设家乡,为家乡的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才是下官一生的夙愿。”桓颢躬身揖道,语气清朗,不卑不亢。
吴王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然扯了扯唇角,拍了拍他的肩背,“好!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儿!改日到本王府上来喝酒,正好和世子叙叙旧……”
“是。”桓颢应道。
桓鸿朗没来得及插上话,亲自打伞,送吴王谢谈上了马车,这才走上台阶,重新审视桓颢。
“在下桓颢,擅造檀府,是为了看望令千金桓玉珠,她亦是在下的堂妹。”桓颢躬身见礼。
桓鸿朗笑容一滞,看了桓颢一眼,他这是以女儿堂兄的身份登门,也不好阻拦。伸手示意:“桓大人请进。”
别人客气,他不好放肆。桓鸿朗想道。
桓颢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桓老爷,不知玉珠妹妹在哪儿,可否请她出来一见?”
桓老爷笑容一僵,心说,你一个外男,凭什么说见就见我的宝贝女儿啊。嘴上却依然挂着笑意:“啊,那个,不凑巧,珠儿她今日病了……病得很重……大夫也不知来了没有?”
看向包六儿,“大夫来了没有?”
包六儿点头,“来了。是上次那个来提亲的张公子和他师父董大夫……”
董大夫?
张公子?
提亲?
张修鸣来向三妹妹提亲了?!
桓颢眸光一动,心中暗暗思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脚下步子不停,往前厅走来。
杜鹃出来打探消息,正好撞见老爷带着一个芝兰玉树的年轻郎君走来,不觉看呆了眼,脸上一红,心脏一窒。
他身上穿的那身衣裳,不就是小姐做给颢二郎的么?
他便是颢二郎!
喜春说得果然没错,颢二郎当真是天人之姿,配她家小姐当真的天作之合!
杜鹃走上前,福身:“老爷,桓公子!”
桓颢抬眸望向杜鹃,只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一身苹果绿比甲,眸光微凝,朝她微微颔首。
“你是玉珠妹妹的丫鬟?”声线低醇,如金石之声。
“是,奴婢叫杜鹃。我们小姐天天念叨公子呢!”杜鹃眉开眼笑,不顾桓老爷对她的瞪视,自顾自道。
“杜鹃,烦你在前头引路,我去瞧瞧她。”大步一迈,桓颢已走在了桓老爷前头。
杜鹃忙答应着在前面引路了。
桓老爷心中一气,心说,这算什么?视他这个当家的父亲如无物么?简直是岂有此理!
桓老爷赶紧提步跟上,势要走到桓颢前头去。
谁知那小子脚步飞快,三两下就走到前头去了。
桓老爷只能在后面追赶而来。
*
归燕居内,玉珠已经再三和董大夫道了歉,说明自己没病,还让喜春给董大夫多多地包了红包,以示歉意。
董大夫虽然有些恼,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就不予计较了。
谁知张修鸣这死小子死活不放心,非得坚持让师父给她把脉,才能放心。
玉珠撩开帘子瞪他一眼,让喜春赶人出去。
这一瞪,叫张修鸣看到了不施粉黛的玉珠的面容,他竟如雪狮子烤火,酥了半边身子,再也动弹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