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老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以往不是没想到这些,可他作为一个没有权力和社会地位的商人,他能怎么办?只能与那些贪官污吏虚与委蛇罢了。
“女儿见过唯一一个功成身退的富商,是早早地便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的聪明人。他散尽家财,让族人都富裕起来,又乐善好施,留下美名,永垂史册。与其陷入被动,不如主动出击,既然吴王打着修桥铺路的名义,咱们便假装不知,主动承包桥和路的修建工程,把美名让给吴王。”
“倘若他恼羞成怒,再来使阴招陷害咱们家,那可如何是好?”桓鸿朗眸中有忧色。
“咱们见招拆招。”玉珠眸光清明,语气冷静。“甭管他想使什么阴招,在他明确造反之前,他还是要顾念自己在朝廷的形象的。咱们家只要不提供造反的军需银子,他日后若是造反失败,被流放,还是被杀头,那都与咱们家扯不上关系,此其一。”
桓鸿朗点头,“珠儿言之有理。那这……其二是什么?”
“咱们家选定了立场,不参与谋逆,便不会上贼船,不上贼船,便不会有举族倾覆的危险。既如此,那便是会得罪吴王。可是,不给钱,不接受被勒索,便是得罪了吴王,又有何惧?咱们家至少在道义上是站得住脚跟的。咱们只要整顿商号,诚信经营,不给吴王钻空子,便是从此不赚钱了,那也比卷进他造反的漩涡,最后被连累株连九族强,此其二。”
桓鸿朗重重地点头,起身,“珠儿说得很是。为父这就去打发了吴王。”
“好。”玉珠想了想,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爹爹,还有一句话,女儿曾听母亲说,有个和尚曾预言,女儿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祸。又有个算命的瞎子曾说,女儿有皇后命格。这原本是无稽之谈,可如今一想,可不就对上了么?”
“怎么?”桓鸿朗一脸疑惑。
“女儿人在金陵,当今圣上早有皇后,帝后和睦,女儿如何能成为皇后呢?可不正是应验了吴王造反这一条线索么?”玉珠掀开帐帘,看向父亲,一张瓷白小脸很是严肃,“爹爹,倘若吴王提出,要和咱家结亲,许咱家以皇后之位的鬼话,爹爹千万别信。吴王狼子野心,不过是想利用咱们家助他夺位。历朝历代的皇帝,历来都是坐稳皇位之后,便开始大肆残杀功臣的,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珠儿放心,爹爹不会信的。”嘴上虽这么说,桓鸿朗心里却闪过更多的念头。
“退一万步讲,倘若吴王造反当真成了,凭咱们家商户的身份,别说吴王不嫌弃,便是那些朝臣们,也会公然反对立女儿为后……到时候,咱们家最后的结局可以想见,无外乎抄家流放,女儿也难逃被赐死的命运……命运之事,虽说不可尽信,但听听看,选择一条中庸之道来走,还是更稳妥,爹爹觉得呢?”说着,玉珠杏眸水雾氤氲,鼻尖通红,语带哽咽。
想到前世被赐死时的愤怒和无助,玉珠眼眶通红。
桓鸿朗凝眸思忖了一瞬,他心头原本泛起的一点活络心思,此刻也悉数熄灭了。女儿说得很有道理,不管吴王拿这银子是不是要造反,又或者他是不是能成功,似乎落在自己头上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还是不要搅合进去为好。
“爹爹知道了。珠儿放心,爹爹会和吴王保持应有的距离,不搅合进他的事情里。若他强逼,咱们到时候再一起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桓鸿朗挑了挑浓眉,转身走了出去。
“嗯。”玉珠心头惴惴不安,她不确定父亲能否应付得了吴王谢谈。
前世五年的相处,玉珠知晓,吴王谢谈是一个心狠手辣,狂妄自大的人,他肯定不能接受父亲的忤逆,定要想法子打压。
玉珠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佛祖保佑,保佑爹爹能顺利渡过此劫。”
*
前厅内,吴王谢谈早已喝了两盏茶了,他有些不耐地起身,在屋内走来走去。
此时,他正背着双手,凝眸在看屋内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
“王爷久等了!”桓鸿朗满面堆笑,快步走进大厅,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恭敬解释道:“实在是小女体弱,性子也有些娇气,小人被缠了一会儿,耽误了时辰,真是对不住!此乃一点薄礼,给府上女眷买些胭脂水粉,不成敬意!”
桓鸿朗把锦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厚厚一沓银票,三十万两。觑着吴王的脸色,把锦盒又合上,放在一旁的高几上,“小人查点了一下家中的现银,实在凑不够一百万两,是这么着,王爷听听看,成不成?”
吴王一个转身,锐利的眼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桓鸿朗,就像是在打量一个可笑的小丑。语气轻佻:“哦?桓员外有何见教,不妨说来听听?”唇角挂着十分古怪的笑。
桓鸿朗心里一紧,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从袖袋里掏出帕子,胡乱擦了擦汗,赔着小心道:“王爷不是要修桥铺路吗?这是天大的好事,王爷只消告诉小人,王爷要修哪段路,哪座桥,小人来承包整个的工程……”笑容有些僵硬,唇角的细纹微微颤抖,“当然,以王爷的名义来修。王爷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小人,小人定当竭力办到……”
嗤笑一声,吴王谢谈走回去坐下,眯着眼睛看向桓鸿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