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颢唇角微勾, 低沉道:“他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我不悔。”喝过酒的眸子染上一层朦胧雾气, 看向对面呆愣坐着的那人。
屋子里已掌了灯,暖黄烛光映照进她的秋水剪瞳, 白皙透亮的脸颊飞了两抹红晕, 蓦地让他脑子里闪过一念。
清水出芙蓉。
玉珠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不明白他为何看着自己, 牵了牵唇角,漾出一对盛满光晕的梨涡,娇声附和:“对,是大老爷偏心偏得厉害, 逼兄长离家出走,不是兄长的错。”
桓老爷精明的眸光一动, 忙赔笑道:“常言道,父不慈子不孝……来,喝酒。”说着, 又亲自给桓颢斟了一杯酒。
“爹爹, 别给他倒了, 他酒量也不大好呢。”玉珠噘着嘴制止道。
那人闻言,墨黑的桃花眼瞳深深沉沉地看过去。
他?
桓老爷笑道:“不妨事,我年轻的时候,也不能喝酒,后来做生意嘛,走南闯北,练出来的。桓大人做官的人,自然少不了吃酒应酬,多喝喝就习惯了。”
玉珠看桓颢一眼,只觉得他一贯冷沉的桃花眼尾沾了薄红,似是有些醉意了,便道:“爹爹,真别让他喝了,他都醉了。”
桓颢醉眼朦胧的眼神扫了玉珠一眼,唇角一勾,轻笑一声,“无妨,可以喝。”
声音低醇喑哑。
“来,吃菜吃菜……”喝完酒,桓老爷招呼桓颢吃菜,打量着眼前已然有了几分醉意的年轻郎君,笑道:“桓大人,你对我家珠儿……怎么看?”
桓颢眨了眨醉眼,看向玉珠。
玉珠只觉眉心一跳,羞愤欲死,忙起身,发现自己头也晕乎乎的,有点头重脚轻,跟踩棉花堆里似的,走到桓颢身边,侧身低声对父亲道:“爹爹,你、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呀?太失礼了!失礼!”
桓老爷一怔,瞅见自家女儿一脸恼色,自嘲一笑:“哎呀,怪我,一时口不择言,说错话了。桓大人就当老夫没问过罢!”
“兄长,吃饱了没有?要不回去歇着罢?”玉珠弯腰问桓颢。
“……好看。”半晌,桓颢闭着眼睛答道。
桓老爷和程凤娘对视一眼,眼神中掠过一抹诧异和自得。
那是,自家的女儿确实生得花容月貌。这一点,只要对方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他说好看是什么意思呢?是真喝醉了,理解错了桓鸿朗的意思吗?还是故意装傻,蒙混过关呢?
桓玉珠本就有些晕乎,闻言,怔愣了一瞬,脸烧起来,揉了揉光洁的额角,有些头疼。讪讪笑道:“果然是喝醉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杨七,扶你家主子回去歇息。”
杨七领命进来,扶着主子出去了。
秋菊从瞥见桓颢的那一眼起,就红了脸,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已。
此刻见杨七一人扶着桓颢那高大英俊的身躯,略一迟疑,便小跑过去,伸出手去搀扶桓颢的胳膊。
却见桓颢往旁边一躲,秋菊伸出去的手落了空,一时怔住,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嫌弃她吗?
杨七见是程凤娘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忙赔笑解释:“我们公子打小便这样,从不让丫鬟近身伺候的。”
秋菊眼瞳一扩,似是有些惊讶,但转身从一个婆子手上拿了一个灯笼,在前头替桓颢打着灯。
杨七再三谢过了。
“那爹爹,阿娘,女儿也先告退了。”玉珠撑着晕乎的身子,勉强福了一礼,扶着喜春跟了出去。
剩下桓老爷和程凤娘面面相觑。
“行,囡囡早点睡。”程凤娘柔声道。
桓老爷眉眼沉凝,似是有话要说,但碍于什么,终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看着女儿出去了。
*
杜鹃在前头打着灯笼。
院子里掌着灯,倒也不黑。
“跟过去看看。”玉珠扶着喜春,脚底下虚浮,如同踩着棉花,跟在桓颢和杨七身后。
酒意上头,玉珠越发困倦,眼睛都睁不开了。她被扶着跨进桓颢的卧房门,便有些支撑不住,在榻上歪坐着。
她用力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子,纤纤素手轻拍自己的芙蓉面,对面靠坐在床边的人有些看不大真切,她张了张嘴,发现说话还是可以的,于是她微笑着道:“哥哥,我困了……先回去歇着了……明儿再来看你……”
那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喑哑得厉害。
杨七伺候主子脱了鞋,扶他躺下。
却听那人嚷嚷着:“备水……我要沐浴……”
杨七一脸为难,看向玉珠,“三姑娘,二郎喝醉了,奴才一个人可架不住他呀……”
玉珠双手捧腮,眯着眼睛命杜鹃去吩咐厨房备水,又名喜春去叫两个长相斯文些的小厮来,杜鹃和喜春答应着去了。
秋菊早打了一盆热水过来,绞了巾帕,递给杨七,示意他给桓颢擦擦脸。
杨七接过巾帕,伺候公子擦脸。
不多时,沐浴用的红木雕花大浴桶,以及热水,并伺候的小厮都来了。
玉珠扶着喜春,对桓颢道:“那哥哥沐浴罢,我先回去了。”
“嗯。”桓颢眼尾薄红,醉眼迷离地扫她一眼。
玉珠自己也有些晕晕乎乎的,没注意到一旁的秋菊还没走,倒是杜鹃扫了秋菊一眼,似是有些不解,她怎么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