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流水潺潺,似朗月清风,又似从未在她生命里盛开过的风花雪月。
那些欢喜的曲调从她嘴里轻轻而又悦耳地流泻而出,听得背着她的那人眉眼柔和,唇角微微翘起。
只可惜,他们走在最前面,杜鹃和杨七累得半死,根本无缘得见。
两刻钟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琅琊寺的山门前。
桓颢将人轻轻放下,理了理衣袍。
杜鹃早已累得去了半条命,但还是主动凑上来给小姐整理衣裙。她觑了小姐一眼,小姐脸蛋已经不红了,额发也不湿了,先前萎靡不振的精气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欢喜。
再瞧瞧桓大人,一贯冷硬的眉眼仿佛柔和了许多,似透过山林缝隙倾泻下来的点点碎金,无端令人心悸。
杜鹃忙低垂了头,收回视线。
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桓颢等人很快便找到了监寺普智和尚。
普智在一间空置的禅房内接见了他们,小沙弥献茶,屋内燃着檀香。
玉珠开门见山,说明来意,“监寺,小女此次前来,是为了购买监寺手上的一百亩良田,不知良田还在否?”
普智和尚约摸四五十岁年纪,他双颊枯瘦,个子瘦长。他打量一眼眼前的女子,眸光微微一亮,见她梳着在室女的发髻,便知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敢问女施主是哪里人氏?为何要在滁州购置田产?”
玉珠也不隐瞒,老实答了,“小女是金陵人氏。早就听闻,滁州民风淳朴,山清水秀,这儿的稻米产量很高。又因为小女的兄长在滁州为官,小女想着,正好可以托兄长代为照看一二。”
后面这句话,就纯粹是现场胡诌了,她决定要在滁州购置田产的时候,还并不知道桓颢会在此地任职呢。
桓颢原本一直落在桓玉珠脸上的墨黑眸光微微一动,如玉手指轻轻摩挲着。
普智眸光一闪,看向一旁高大威严的男子,此人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面若冠玉,五官深幽,便是不出声,也能给人一种极强的存在感。
“敢问阁下便是新到任的同知大人么?”普智单手问讯道。
桓颢薄唇微抿,冲普智颔首,“是。”
普智扫一眼玉珠和桓颢两人,“两位不是亲兄妹罢?”
昨日,新来的同知大人背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从贵安酒楼下来的消息不胫而走,琅琊寺香客众多,自然也消息灵通。
桓玉珠一怔,心说,这和尚有点本事啊,连这个也能看得出来?正要开口解释,却听桓颢低沉如佛音绕梁的嗓音响起:“嗯。她是某的未婚妻。”
啊?未婚妻?这……
桓玉珠怔怔地看向桓颢,心说,倒也不必在一个出家人面前扯这种弥天大谎呀!
脸上一热,玉珠唇角扯出一丝不上不下的笑容。
普智颔首,“好,既然女施主是同知大人的家眷,那贫僧便将这一百亩良田转卖于你,还望女施主能好生照看,莫要荒芜了良田才是。”
玉珠闻言一喜,眸光晶亮,点头答应,“监寺请放心,小女定当好生照看田地,令其多多地产稻谷,造福百姓。”
普智点头。
“敢问监寺,价钱还是八十两银子一亩地么?”
“是。”
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签字画押,交易完成。
普智又道:“女施主可找好了种田的农户?若没有,贫僧倒是可以推荐一二。”
玉珠摇头,“尚未。若如此,那小女便先谢过监寺的好意了。”
普智拿出一张单子,递给桓玉珠:“这上面是贫僧常年打交道的农户,上面打钩的,都是勤快肯干不躲懒的,剩下的,多是偷奸耍滑,要时时盯着,才肯干活的。农忙时节,忙不过来时,可以雇用。”
“多谢监寺提点。”玉珠温婉笑道。
走出禅房,普智指了指藏经楼,“那里便是敝寺的藏经楼,后面是雪鸿洞,是来这儿的年轻香客们最喜欢的许愿圣地。二位施主,也可去看看。”
玉珠道了谢,辞别了普智,准备拉着桓颢等人立即下山,去联系农户,赶紧买种子下种。
反被桓颢一把拉住了手腕,他说:“好容易爬上山来,就算不去寺庙求神拜佛,好歹去雪鸿洞瞧瞧,也不枉来这一遭。”
杜鹃和杨七在一旁附和。
玉珠眨眨眼睛,只好答应。毕竟,他们都是为了她的事儿才爬上来的。
“那行,就逛雪鸿洞,逛完咱们就下山去。天黑了,可不又多耽搁一日吗?我的种子一日不下,我一日不放心。”
桓颢瞧她一脸紧绷的模样,不觉失笑出声:“好。”
于是他们往藏经楼的方向走去。
*
藏经楼前,种了一株高大的青梅树,此时正值春夏之交,是青梅开花的时节。
满树的白花,似雪压枝头,桓玉珠抬头仰望,呆呆地出神。
旁边那人静静地看她,低沉道:“三妹妹喜欢青梅树?”
“嗯。忽然想起一句古诗来,‘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玉珠语音轻柔道。
桓颢眸光一亮,“三妹妹不是要在为兄的院子里种植几株树么?种一株青梅如何?”
“好。”玉珠点头,“青梅花好看,青梅果子还能酿酒,真是一举多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