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唇角微勾。
他们在藏经楼附近转了转,便去了雪鸿洞,见里面别有洞天,有许多佛像雕塑,庄严肃穆,随后便在许愿池前停下。
许愿池里有两条漂亮的锦鲤,玉珠投完香火钱之后,双手合十许了一个愿望。
桓颢也在她后面许了一个。
杜鹃和杨七也忙许了。
走下山时,玉珠没再让桓颢背,自己走得飞快。
找到普智的田地,玉珠看着一大片连成一片的田地,想着水稻抽穗时风吹麦浪的情形,心中顿时涌起一片豪情。
随后,又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在附近的乐忧村召集村民,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让他们每个人都自我介绍了一遍,玉珠请桓颢帮她登记在册,记录了每个村民的名字,年龄,受教育情况,以及家庭成员等信息。
桓颢坐在一张从村长家搬来的简陋桌案前,摊开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杨七磨墨。桓颢坐姿端方,认认真真记录起来。
他写得一手骨架匀停,字迹端秀雅正的小楷。
玉珠戴着帷帽,一边正色听他们讲,一边不时瞟一眼旁边的桓颢,心中不觉一暖。桓颢可是状元啊,竟然在这乡野之间,替她做起了临时的账房先生,还真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听村民自我介绍完毕,玉珠从二十五户村民中,挑选出了三位村民,作为自己在这片乐忧田庄的代理人。
“我把我的田地交给诸位打理,诸位只需要按照合同上约定的数目给我交粮,多出来的部分,就是你们自己的。多劳多得。另外,我会根据上半年的成果来评估,选出下半年的代理人。”
来参会的都是男性村民,有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也有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还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他们看向桓玉珠的眼神都充满怀疑。
一个才及笄的小娘子,一看就是锦衣玉食长大的,能懂什么叫种田!
其中一个长相严肃的大叔黑着一张脸道:“年成好,亩产就高,余粮就多,这自然是好事,可万一年成坏,我们岂不是白干活?我们一大家子喝西北风么?”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还不如直接给工钱爽快呢!握在手里的,才最踏实。”
至于风险,那还是让地主大财们去承担罢。
玉珠一怔,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沉吟了几瞬,“若是年成差,我可以酌情给每户分一些救济粮,不多,但足以帮助诸位度过困难期。另外,诸位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免息三个月借一定数额的银子给你们周转,超过三个月不还,或者还不上,则要收取低额利息,市价利率的三成,限期一年内还清。诸位觉得如何?”
从未有人对他们提出如此宽忽的条件,加之合同上的约定也很有诱惑力,三个选出来的代理人为了取得新东家的好感,纷纷点头,表示愿意。
代理人的好处就是每个季度收割之后,可以根据收成,得到一定比例数额的奖赏。他们自然十分乐意承担对乐忧田庄的监管工作。
签完契约后,玉珠便问:“去岁的谷种,可有留下?”
代理人之一的朱老六应道:“回东家,留了种的。在村长家的地窖存着呢。给村长一钱银子的保管费就可以取出来了。”
玉珠点头,命喜春取出十两银子,递给朱老六,“朱六叔,这剩下的九两九钱银子,作为公费,若是还有别的支出,就从这里出。记住,是经营田产所不得不花费的银子,不是个人需要。”
朱老六忙答应着。
另外两个代理人眼睛一亮,有些不放心,其中朱重九道:“六叔家里人口多,钱放他那儿,恐怕很快就花完了。”
朱老大也道:“是啊,还是分开保管,一人管三两三钱,最为稳妥。”
桓玉珠见状,不觉冷笑,这三人,是把这银子当作私产了么?便道:“既如此,便把钱放到一个木匣子里去,打三把钥匙,你们三人,每人一把,若是要用钱,得三个人同时才能打开。”
其他村民纷纷点头:“这主意好!这下谁也不会偷钱用了!”
朱老六等三个代理人也点头同意。
“行,事情就议到这里,赶紧下种罢。我不会常来,但会不时打发人来巡视,记住,我打发来的人,不用诸位招待吃食住宿,若是有人假借我的名义来索要钱财,那一定是假冒的,直接捆起来,送官。”玉珠背着手郑重道。
村民们听了这话,都笑了。
心里对桓玉珠的轻视不觉已经消散了一大半。
“哦,对了,我想买一株青梅树和桂花树种,你们这儿哪里有卖树种的么?”玉珠忽然想起来,随口问道。
朱重九忙赔笑道:“隔壁村便有人卖树苗,我领东家去瞧瞧罢。”
“好。有劳朱九哥了。”
朱重九年纪尚轻,听见新东家一声朱九哥,耳朵根子登时红透了。
桓颢墨黑深沉的眸光注意到这一点,不觉眸光一沉,往前走出十数米,瞅见前面有个小小的水渠,便拦腰打横抱起玉珠,嗓音低沉道:“当心!”
桓玉珠一愣,脸上一热,低声道:“哥哥,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跨过去的。”
声音娇柔,似情人间的耳语呢喃。
桓颢看她一眼,低声道:“乖。”看向前方领路的朱重九,唇角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