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眸一眯,玉珠从黄花梨木书案前起身,心疼得眉心紧蹙,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拉着人往西次间走去。
“坐着。”玉珠命喜春取来包扎伤口的药和纱布,挽起绣缠枝芍药纹的冰蓝缂丝窄袖,露出一截白皙的腕子,上头还戴着秦老太爷赠送的一对红珊瑚手钏。
自从桓颢开始上山剿匪以来,三不五时身上就会受点小伤,玉珠每次都心疼得不得了。用酒沾湿纱布,清理伤口,再涂上伤药,细细包扎,每日换药,她都做得驾轻就熟了。
处理完伤口,玉珠拉着桓颢去床上休息。
“夫君,你需要休息。晚上给你炖鸡汤,补补气血。你要听话,不许再折腾了。”玉珠嗓音轻柔,眼眶微热,心疼得要命。
高大的男人任由她拉着,在床边坐下,把玉珠圈进怀里,闭目养神。如今江南形势混乱,乱局或许便是他的机会。
玉珠坐在桓颢腿上,轻轻摩挲着他受伤的胳膊上方,打算把心里的盘算告诉他。
“夫君,我有话对你说。”
“嗯。”他的嗓音低沉懒散,凉凉的唇瓣印在她的耳后。
娇软的身子一颤,玉珠侧头,轻蹭着那人俊挺的鼻梁,主动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不觉情热,玉珠忙别过已经飞红的小脸,喘息片刻,泛着水光的樱唇开口道:“……夫君,我现在手里一共有十万三千一百石粮食,市值三十万九千三百两白银,越往后,只会越值钱。十万石是从南方买来的,剩下的是咱们的田庄里今岁早稻的收成。我一共有二千五百亩上好的水田,亩产两石,五成的租子,一共收上来二千五百石粮食。夫君交给我打理的三处庄子,一共收上来六百石粮食。”
桓颢心里一惊,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玉珠继续往下说。
“我想着,南方暴|乱,大批流民流离失所。若咱们以自己的名义赈灾,扫了朝廷的威望,说不定反而会招致罪愆。”玉珠想着自己经历过的前世,又联想到在书中读到的历史,知道政治是没有人性的,政治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不能太理想化,得顺应时事,藏锋露拙,既不引起上位者的忌惮,又巧妙地替他解决了问题。
“嗯。”桓颢亲一下玉珠莹白小巧的耳尖,“所以娘子想借这个机会向朝廷示好?把这个功劳送给我,为我换取加官进爵的机会?”
玉珠点头,“对。夫君觉得如何?”
桓颢眨了眨浓长的眼睫,抱着玉珠沉吟片刻,低沉道:“娘子此计甚妙。既救了流离失所的老百姓,又可以借此机会逼吴王和姚旻决裂,还可以让为夫受到朝廷的重用,简直是一箭三雕。娘子当真聪慧无双呢。”
玉珠小脸一热,咬着唇珠,小声:“夫君也智计无双,咱们一定能打败吴王的罢……”
那人轻笑一声,“嗯。”
霞影纱帐被放下,拔步床脚踏上歪七扭八摆着两双鞋子,一只玄色绣云纹鞋子覆在一只精美的藕荷色珠履鞋上。
纱帐内传来一阵闷哼,玉珠忙笑道:“……对不住,可是弄疼你了?给你吹吹……”
那人很好哄,只要亲一亲就不生气了。
“夫君,你快睡罢。好好养养精神,别胡闹……你都不知道,我总觉得秦策表弟最近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儿……”
“嗯。”
说话声消失了,玉珠紧咬樱唇,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声音,杏眸氤氲,只抓着那人修长宽大的左手,手上力度渐重。
喜春红着脸,关上外间的门,搬了把锦杌,守在廊庑下,埋头做针线。
杜鹃手上捧着两碟新鲜出炉的糕点,笑嘻嘻走来,朝屋里努了一下嘴,“大人在里面?”
喜春点头,“你把糕点放东厢房去,一会儿再端来。”
杜鹃抿唇一笑,答应着去了。
两人一起坐在廊庑下闲聊,约摸到了傍晚时分,听到里头桓颢叫水,这才起身,收了针线笸箩,忙碌起来。
作者有话说:
估计下章完结。
第102章 102
◎决战前夕◎
102/木云木夕
江南第二富商沈茂民隐隐然有超越桓家恒庆瑞商行的趋势。沈家商行市场份额越做越大, 可他沈家的银子却流水似的往外淌,几乎被吴王府掏空了。
沈茂民想急流勇退,但是来不及了。
吴王谢谈以莫须有的罪名抓了他唯一的儿子沈宜博入狱, 拿捏住了他的七寸,他虽然恨, 却只得乖乖替吴王卖命。
沈茂民十分悲哀地想, 他也就是没有一个像状元郎桓颢那样的女婿, 所以才会任由吴王欺压。
沈茂民愁得人都瘦了一大圈, 好几次涌出一个念头,想去找桓颢帮忙,可转念一想, 桓颢毕竟只是个从六品同知,又能帮他什么呢?
也许, 他们沈家注定是要沉沦了。
滁州知州杜文郁给桓颢请功的折子递上去没几日, 朝廷便有了升迁的旨意下来,派桓颢做了江苏巡抚, 从二品的大官,可以直接向朝廷汇报事务。
旨意一经下来,满朝文武都在议论。
毕竟,桓颢作为一个刚任职不到半年的官场新人, 竟然连跃八级,从一个从六品的州同知爬到了从二品的江苏巡抚, 本朝自建国以来,似乎还未出现过这么迅猛的升迁速度,这不得不引起人们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