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若答应着拿了一本过来,把灯移过来,搬了把绣墩,系好衣带,就要开始读。
常宁见她下面只穿着中衣,便打发她去穿上裙子。
秋若照着书页上的文字,一句一句朗读起来,声音细弱,时不时卡壳,但长期的磨合,常宁总是能很好地适应她的节奏。
一开始,常宁有些心浮气躁,听不大进去,后来听着听着,觉得有点意思,又按捺住心内的不耐,听了下去。
与此同时,前院外书房内,蔺启披散着一头如瀑青丝,仍旧在作画。
长东守在一旁,不停地长吁短叹。
三爷今日不知又从公主夫人那里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后,竟要他备冷水沐浴,还一泡泡了一个时辰,要不是他进去提醒,三爷恐怕会一直泡下去。
三爷看起来一下子憔悴苍老了好几岁。这和他一贯的容光焕发完全不同,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差别。
三爷晚膳也没用,只是沉默地坐在书案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似是实在受不了长东发出的噪音,蔺启低沉的嗓音响起:“这里不用伺候了,累了一天了,你也早点歇着罢。”
长东心里一酸,“爷,今儿您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为了找公主夫人和三姑娘,您不要命似的四处奔走,小人跟在您身后,才跑没多远,就不行了。您心急如焚,毫不顾惜自己的身子,跑得那么快,跑了那么远,才能把人救回来。爷,再好的身子骨,也经不住您总这么点灯熬油地耗啊。”
蔺启画完最后一笔,搁笔,垂眸看一眼,迆迆然起身,嗓音有些低哑:“知道了。下去罢。”
长东往下房去了。
蔺启似鬼使神差一般,仍旧踩着如墨的夜色往上房来了。
他见西稍间仍亮着灯,屋子里传来秋若诵读话本子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宋太|祖千里送京娘》的故事。
她仍旧很难受么?
心里蓦地一揪,那种不受控制的心痛再次攫住了他。
都是他的错,才让她受这样的苦。
屋里的声音不停,蔺启便立在支摘窗外不走。久到他听到秋若打呵欠的声音,常宁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响,久到庭院中央起了露水,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
无人知晓,蔺启是何时离开的。
*
虽然泡冷水澡之后,常宁及时喝了姜汤驱寒,但寒湿还是趁虚而入,并在常宁最近一次的癸水中表现出强烈的痛经症状。
她痛得小脸苍白,下不了床,不思饮食。
纪医女给她开了补血调经的四物汤,喝了,症状有所缓解,仍旧懒懒的,不愿下床活动。
蔺启很矛盾,知道常宁不愿看见他,他便克制自己,主动避开,不在她面前晃悠;可另一方面,他又十分担心常宁的身子,忍不住悄悄向林嬷嬷问询。
林嬷嬷很感动,自然是一五一十,甚至有意无意地夸大常宁的痛楚,以此唤起驸马爷对公主的怜惜。
她说:“公主身子受了大寒,此次来癸水,痛得脸色惨白,下不了床,整个人就跟去了半条小命一般,饭也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怪可怜见的。”
蔺启闻言,大惊,问:“纪医女也束手无策么?”
林嬷嬷老神在在道:“哦,纪医女给开了四物汤,效果还是有的,可到底老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呀,寒气入体,要完全拔除,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得慢慢温养。”
蔺启很是忧心,去朝晖堂询问母亲陈氏。
陈氏说:“用艾绒。把陈年艾叶放到石臼里,反复捶打,捶成棉花一样柔软,再把艾绒缝进护腰里面,戴在身上,暖住肚子,就不会痛经了。还可以做成艾绒褥子,垫在身下,晚上睡觉也不会疼了。”
蔺启点头,“我知道了。”
陈氏问他,是否是常宁不舒服,蔺启点头。陈氏主动说要帮他制作一条艾绒护腰和一床艾绒褥子。“……今日晚了,我明早就打发人去买艾叶回来。”
蔺启却说:“没事,我出去一趟,很快就能买回来。”
于是,蔺启和长东主仆一共跑了五家生药铺,才赶在宵禁前凑齐了十五斤陈年艾叶。
当天夜里,长东便领着两个小厮,吭哧吭哧用石臼把十五斤艾叶舂成了艾绒。
陈氏又领着朱氏、罗氏两个儿媳妇,以及柳姨娘、周姨娘等姨娘们,只用了半天时间,便把艾绒护腰和艾绒褥子缝制出来了。
罗氏看着叠成豆腐块的褥子,摸了摸上好的杭绸面料,不由得心里冒酸气,阴阳怪气道:“到底是公主贵气,不过是妇人家常见的小毛病,老三就紧张成这样! 咱们这样没福气的人,肚子痛得打滚,也照样料理家务,不像她,躺在床上,还有人伺候。”
陈氏嗔了她一句:“老二媳妇,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说着,领着金花,亲自往宁院送来了。
常宁有些意外,婆母陈氏很少往宁院来,一般都是打发金花送些新鲜的吃食过来。
“母亲,其实我已经大好了,劳动您如此费心,常宁真是过意不去。”常宁柔声笑道。
陈氏忙道:“也不值什么。左右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来,公主媳妇,先试试这个护腰,绑上试试,看舒不舒服?”
说着,就要亲自动手。
常宁接过来,让春满服侍,“母亲,您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