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二话不说,扭身便里间走去。
“主子,驸马爷不好了,他嘴里念着您的名字,您要不要去看看?”冬青点了灯,站在床帐外面柔声请示道。
常宁正在做梦,恍惚听到冬青在唤她,含糊嗯了一声,很快又继续陷入梦境,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冬青只好提高了音量,再次重复了一遍,“主子,驸马爷病危,您可要去看看?”
常宁终于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眸子,看向冬青,蔫蔫儿问道:“他怎么了?”
冬青又说了一遍,“……说是嘴里念叨着您的名字呢。”
常宁抿了抿唇,觉得口渴,命冬青倒了茶来,喝了两口,便起身穿衣。
头发只随意绾成圆髻,束于脑后,用一根玉簪簪了。
常宁一路上不断打着呵欠,眼角氤氲出泪水,一言不发地走在长东后面。
她是真的困了,才睡着,就被叫醒,这会子脑子还不清醒呢,随便给她一张床,她可能很快就能再次入睡。
正犯困间,人早已来到了病房,常宁打量一眼屋内的众人,径直走到罗汉床边坐下,当着张院判和纪医女的面,常宁以手掩口,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张院判看见常宁,恍若看见救星,手里还拿着银针呢,只虚虚揖了一礼,“九公主殿下,您总算来了。”
常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就困成这样,竟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她用帕子揩了揩眼角,这才看向蔺启。
“阳和,我来了。”常宁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打起精神,柔声道:“你别闹了,别乱动,让张院判给你施针,可好?”
原本处于谵妄状态中的人竟真的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嘴里不时低喃一两声什么。
常宁起身,把地方让给张院判,自己则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时不时打个哈欠。
也许呵欠确实是会传染的,夜深人静,大家都有些疲累了。冬青也忍不住打了几个呵欠。
就连一直担心三爷的长东也有了困意。
扎完针,蔺启的谵妄症状消失,只是身上高热畏寒,苍白的嘴角烧得猩红,身上却冷得发抖,齿关打战。
长东去搬了一床厚重的被子过来,给蔺启盖上,掖好被子。
纪医女又开了一个方子,拿给张院判斟酌,最后拟定药方,由纪医女去抓药、煎药。
张院判回客房歇息。
常宁起身,看了一眼蔺启,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便准备离去。
“不要走 !”
一道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是蔺启的声音。
常宁转身的动作一顿,她缓缓回身,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有些讶异道:“蔺阳和,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困死了,还要睡觉呢。你有话一次性说完,行不行?”
等了片刻,蔺启却始终一片沉寂,没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常宁有些没好气道:“蔺阳和,我先回去睡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
说着,加快脚步,离开了房间。
长东满眼期待地看着常宁离去的身影,却不敢开口把夫人留下来照顾三爷。他知道,夫人能半夜爬起来看三爷一眼,又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久,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他又掖了掖三爷的被角,只低声哄劝道:“爷,公主夫人困得睁不开眼睛啦,您不是一向最疼夫人了吗?让她好好睡一觉,您明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夫人啦。”
常宁回到卧房,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明。
*
翌日中午,蔺启终于醒过来一次。
当时喜得长东热泪盈眶,先后报了常宁并朝晖堂的蔺宜康和陈氏夫妇知道。
陈氏亲自来看过一次,又去安慰了一番常宁。
常宁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在昏睡中。
走出外书房,常宁打发人去给魏坚、谢承平和许智递消息,告诉他们蔺启已经渡过最危险的时候,人已经苏醒,但还很虚弱,不宜见客,后面慢慢养着身体便好了。
第三天,蔺启在早上醒来,醒来的时间比第二天久,约摸有一刻钟,不仅喝了药,还听长东絮絮叨叨说了他昏迷这三天发生的事情。
在撑不住要再次昏睡前,蔺启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夫人她,是否很生气?”
长东摸了摸脑门,有些不太确定道:“一开始或许很生气,夫人迟迟没有来看您,后来还是谢大人和许大人来看您,夫人不得已,才出来见客。但后来三更半夜,您身上起了高热,说胡话,一直叫夫人的闺名,张院判给您扎针,您乱动,下不了针,小人去请夫人,夫人一路打着呵欠来的……”
蔺启抿紧薄唇,默了默,“夫人听见了?”
长东一怔,“那倒没有,夫人一来,您好像就知道似的,既不说胡话了,也不闹腾了。”
蔺启:“……”
长东担心三爷怀疑自己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又补充道:“您别不信,小人给您喂药,怎么也喂不进去,夫人一来,在这里摆了一次饭,再亲自给您喂药,您当时手指就动了,再喂,就张嘴了。”
蔺启墨黑虚弱的眸光落在长东脸上,似是在脑海中思索长东的话的真实性。
思索了一会儿,精神不济,很快便再次昏睡了过去。
常宁每日来看蔺启一次,没有撞上他醒来的时候,也不强求。反而,她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