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东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给蔺启看。
蔺启低咳两声,“知道了。余下的钱,你先收着,把账记好。”
长东低头答应一声是,往账房走去。
三爷在外面有一些铺面、庄子,连家里的老爷太太也并不知情,只委托给一位陈姓的秀才老先生打理,陈老先生一年才来府里一回,交账交钱。
这些年,三爷一直都很低调,在外并不露富,旁人看不出来他到底有多少家底。
这回一下子拿出六千两银票给他,说实话,他是非常震惊的。
三爷居然有这么多钱。
但三爷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很少质疑三爷的决定和命令。
可是今日他在外面听到了好多关于公主夫人的流言蜚语,也听到了好多对自家三爷侮辱讥嘲的话,他感到心里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为三爷鸣不平,他气得连饭都没吃两口。
可他能干什么呢?三爷的话他不能不听,三爷病成那样,他不能再让他操心。
*
常宁气呼呼地回到后院,外面还热,她钻进了西次间待着,歪在罗汉床上继续看《九宝姻缘》,两个二等婢女在一旁打扇。
很奇怪,原本很吸引人的话本子,突然看不进去了。
常宁一手撑着凭几,支着下巴,默默地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吩咐秋若去请纪医女,“……你同纪医女说,不要说是我叫她去的,是她自己要去的。”
秋若一怔,想到主子对待驸马爷的态度,很快便明白了,答应着去了。
不多时,秋若打起水晶帘子进来,“主子,纪医女已经去了。”
常宁哦了一声,目光仍旧锁在话本子上,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罗二奶奶那边七大姑八大姨们的悔过书,今日宵禁前务必收上来。你去催一下。”
秋若答应着,又转身出去。
出来前院,碰到长东,便打了个招呼。
长东压低声音,搓着手,问秋若道:“秋若,昨儿个夫人说,迟早要同三爷和离,这是夫人一时气话呢,还是认真这么想的呢?”
秋若叹气,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便多说,“我还有事呢。”
长东追了两步,“你有什么事儿?我去替你跑腿。”
秋若摇头,“是罗二奶奶那一大家子亲戚的事儿。”
长东点头,“该。说句僭越的话,罗二奶奶着实是忒不像样了。”
“可不是!”
长东目送着秋若离去的身影,却看见纪医女背着医药箱来了,忙迎了上去,笑嘻嘻道:“您来得正好。爷近日休息不好,咳嗽加重了。”
纪医女颔首,往外书房走去。
长东知道自家三爷的脾气,不大爱看大夫,他还以为三爷会不高兴看见纪医女的身影呢,于是他快步走进书房,提醒了一句:“爷,纪医女记挂着您的身子,特意来瞧您来了。”
正在奋笔疾书的蔺启笔尖一顿,嗯了一声,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看向纪医女,勾唇浅笑:“有劳。”
长东:“……???”
纪医女也是一怔,她鲜少见到这位英俊的驸马爷笑,这一笑,当真有摄人心魄的魅力。于是她弯唇一笑,只是笑意有点深,“照顾主子和驸马爷,实乃属下分内之事,驸马爷千万别客气。”
长东瞥一眼三爷正在写的信,知道三爷写信有个习惯,就是不许人打扰,不写完绝不离开案前,于是他忙对纪医女解释道:“医女,爷正在写信,还要一会儿工夫,不若您先到花厅喝杯茶,略等片刻?”
纪医女点头,“好。”
长东领着纪医女离开,却见自家三爷从案前起身,语气十分温和道:“无妨,信一会儿再写不迟。”
长东:“……!!!”
纪医女替蔺启把脉,眉头紧蹙,收回手,方道:“驸马爷,您昨夜是否彻夜未睡?”
长东眼眸一扩,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太神了。
蔺启墨黑的眸光淡淡扫过来,长东立即将后半截话咽下去了。
“今日补了觉的。”蔺启清润中带些暗哑的嗓音响起。
纪医女摇头,“驸马爷,您这样可不行。您重伤未愈,失血过多,到现在还没养回来原来的一成,再熬夜,您这身子骨怕是再难好起来了。我观您的脉象,您这忧思伤脾啊,原本就伤到了脾脏,破洞都还没补全,再这么熬干了精气神,您恐怕会食欲不振,持续消瘦下去。”
长东急得咬唇,抓耳挠腮。想说话,但纪医女在场,不敢忤逆三爷的意思,忍住没说。
蔺启眸光轻闪,“我知道了。我会配合医女的治疗的。”
纪医女无奈一笑,“您说话可要算话才好。”纪医女自去开方子抓药,亲自熬了药送来。
长东送纪医女出去,转身回来,见三爷已经坐回书案前继续写那封未竟的书信了。
长东揣着手,想说什么,终究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去给三爷倒了一杯参茶送过去,“爷,参茶补气血的,您趁热喝两口。”
“嗯。”蔺启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未见停止。
*
天色擦黑时,秋若抱着一叠厚厚的悔过书回到了后院。
常宁接过来,一一翻看了个遍,“嗯,秋若,你把这些连同蔺仪和罗氏的那两份一起,交给刘直,让他带领所有的护卫去书肆,连夜盯着,把这些文书集结成册,印刷一千本,书名就叫《我悔不当初造的谣》。明日晨起每家茶楼、酒肆都免费分发两本。再请京城最有名的十大说书先生,把这上头的内容说一遍。先从账上支五千两银子,不够找林嬷嬷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