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一味地逞强下去只会伤人伤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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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的时候有两件大事。
圣上登基也快半年,太后娘娘张罗着春选。勤政殿的人问了皇后娘娘的意思,说各个都好,淑妃与陛下定就好了。
林奇将军守边关的时候抓住两只通体雪白的鹿,视为祥兆,于是送到宫中来。
圣上体恤皇后娘娘,特意在中宫附近修了鹿苑,只赐予她一人独赏。
美人知道后眨了眨眼:“知道了。”
后就没了下文。
春日里下了雨,两只鹿都病了。中宫那个活泼的小宫女苦了脸,想让娘娘吩咐下去救救它们。
“鹿是最喜热的,一点冷都受不了。”
所以邺都是没有鹿的。
小宫女悄悄抬眼打量着娘娘的脸色,只觉得她好像一瞬间哭了。但是再看去就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皇后娘娘出门了,她由着侍女搀扶着去鹿苑。
长街在此处分了三条路,向左前方走便是传说中的鹿苑,里面养了两只象征帝后恩爱的白鹿。
向右走是上书房,楚斌在那边跟着太傅学些启蒙的知识,邹相的小孙子在其中做伴读。挽禾撞见过一次,对方养了一个绿眼睛的奴隶。小孩子上下马车都踩着他的背。
直着向前是秀女们在的宫苑,她们还有十日就要殿选面圣。
挽禾停在了这条路的尽头。
她想起曾经和楚凭岚在冬日伴游林间,对方割手以血喂养了即将渴死的鹿。她若是向左走下去便会知道,邺都的冬天本不该有鹿。她十四年的倾慕,从始至终都是人施舍的戏。真真假假,分不清楚了。
她不想去上书房。不想见到邹相的乖孙。
她向前走,就顺着低下了头,顺着本该的样子当一个体贴入微的中宫。她想起先皇后的教导,吃到什么可心的点心要送去给宠妃一份。陛下知道了,会高兴。
“云儿,”她唤了一声。
“奴婢在。”
她说,“你帮我问问淑妃娘娘,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唱一首歌,我总是学的比她快,但是现在怎么也记不清词了。”
小丫头不明所以,点点头。
挽禾在那个岔口站了太久,站到天都黑了下来。周围的宫人来来往往,有人偷偷打量,更多地是低着头快速离开。有人报到了勤政殿,勤政殿没有音讯。
挽禾转身了,她没有向前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起风了,我们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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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勤政殿灯火通明,西北的军营中染了疫病,圣上已经操劳了几日。
子时,
“德庆公公,皇后娘娘差人问问陛下今夜有没有空。”
此时距离帝后离心已有半年,自去年秋日一别再未相见。
德庆喜上眉梢,但是看了眼时辰,陛下若是去了再回来恐怕又是一夜不能安眠。因而他回:“娘娘有什么吩咐?奴才一定代劳。”
丑时,
勤政殿还亮着灯,云儿端了一盘被布蒙着的东西前来觐见。德庆以为是吃食,就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帝王抬眼,有些意外。他眼底尽是疲惫,就让她先放在远处。
丑时三刻,
云儿又来了一趟,说皇后娘娘到了宫门发现已经下了钥,求圣上一道手谕。
男人皱了皱眉:“她要做什么?”
“娘娘说回家看看。”
青年的帝王从折子中短暂地抬眼,将朱笔摔在地上:“有什么事明早说。”
她真是疯了。
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除了楚宫,哪里还有去处?不吃她送来的东西就这么放肆,以后若是继续惯着岂不是要翻了天?
他继续批了一会,还是站起来走向了远处的桌子。
他掀开一角,全然愣在了原地。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皇后的金册、金宝、金印。在这些东西旁边,放了一只小小的拨浪鼓。
德庆的腿软了,他哑着嗓子从外面跑回来扑在帝王的脚边。
“中宫走水了!”
那夜的火冲上了夜幕,让人以为白昼即将到来。楚凭岚趔趄地赶去时,整座大殿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往里撞去,德庆和林奇拉着他,他的手扒在还滚烫的窗棂上,指骨都被捏碎了。
可是他还是感觉不到疼。
十指连心,可是这样的痛,她已经受了无数次。
后半夜的时候,淑妃娘娘也醒了,她两只鞋都是错的。平儿拉着楚斌呆愣愣地站在远处。
“她找了你三次!”
她反应过来扑上去狠狠抓住帝王的腰带,她的手青筋暴起,字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三次!”
她每一次什么都没有说,可每一次都在求救。
她最绝望最害怕最冷的时候,她只在想楚凭岚。其实他们早该发现的,从秋日后皇后娘娘就神思倦怠。今夜她真的撑不住了。
她把拨浪鼓还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楚凭岚会看她。
她最后想的,是不是楚凭岚哪怕看了那支拨浪鼓也不愿见她。
年轻的帝王站在原处,他的背很直,像一尊冰冷的雕塑。没有人敢去问他,他在想什么?
他心痛吗?
连楚凭岚自己也忘了问,他只能看着火焰升起在空中蜷缩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