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子,我请求你一件事。封后大典我病着未曾参加倒是有一点遗憾,我没能在光下让人看到我绿色的眼睛。】
【娘娘这是何意?】
【我说,我的眼睛是绿色的。这颜色并不卑贱,我很喜欢。我得让人知道。】
第三日的早上,平儿是被滴在眉眼上的水珠惊醒的,她睁眼就听见了一声莫名其妙的破裂声。
细微到不可听见。
甚至有一些像针尖刺破竹绷子上的绸缎一般。
但是她几乎是瞬间跪爬着滚到了门口,在黑暗中借着一点微弱地光亮去摸索。
“这是第几个?这是第几个?”
她问。
但是挽禾没有回答。
淑妃娘娘趴在地上伸长了手,一遍遍摸着,不敢置信地算了三次。这是第四个,已经第四个了。
当九个珠子全部碎开的时候,这扇门就会打开。同理,那个人的血也会流尽。
挽禾靠在地上,她能听见平儿在哭,一直说些歉疚的话。她想说没关系,她已经放下了。可是血失去的太快,她一开始觉得冷,现在又不觉得了。
平儿没哭到两声,第五个珠子碎了。
她不哭了,一双楚国人最平常不过的眼睛在黑暗里突然迸发出希望。
淑妃娘娘是侍女出身,力气也比旁人大很多,她一把夺过了那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手。
两个人的血腥气在狭小的室内显得更加重,平儿咬着牙撕扯着罩裙把挽禾的手包在了一起。
“我们都见过曾经的进这间屋子的人的下场。”
平儿说。
“但他们都是一个人。”
挽禾靠在那里看着疼地不停地骂的平儿,感觉像回到了国寺。那个时候有什么繁琐的事交给她,她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私底下天天扬言要烧了国师的胡子。
——都回不去啦。
她的伤口是竖着割的,平儿在暗色中看不见,可是她知道自己割的有多深。
第八个珠子刚碎,暗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她好像疼出了幻觉,怎么会看到离京多日的楚凭岚?从边关到此处,最快的马也要跑上五天。
“挽禾,你好大的胆子!”
他从来没敢想过她能做出这样的事。
——陛下,近墨者黑。
太医冲了进来,在帝王的怒斥中飞速处理着两个人的伤口。
挽禾被人抱上了轿撵,对方剧烈起伏的胸口彰显着他的愤怒,被欺瞒利用的愤怒。
“你想用这样拙劣的计谋救昭国?”他嗤笑。
“靠林奇?还是那个马上到封地被抓住的陈秉骁……一个孩子?”
她的泪流了下来。
这是最无望的一次尝试,可是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踩了粉碎。
“楚凭岚……”
被裹着仍在床上,她求他给一个结局,如果所有的情爱源自虚妄,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何其残忍。
帝王是急着赶回来的,几乎是将她放好就又向外走去。
皇后娘娘挣扎着翻下床,跪着拉着他的手,那声音绝望至极痛的撕心裂肺。
“你杀了我吧。”
如果眼睁睁看着盛夏的花入秋,看着旧日的美好衰退烂入尘泥。她宁愿死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刻。
她的泣诉让林奇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是楚凭岚一点点掰开了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她的额发,低头看着苍白的人。
“养好了伤,你还是朕的皇后。”
看着她瞬间绝望的神情,男人挥手让人把她拽了回去。
挽禾跪在中宫的地上看着远处的宫门一扇一扇关上,每关一扇,楚凭岚的背影就更远一点……远到她再也看不见。
差一点,
明明只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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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丈打了三月从秋日里打到冬雪飘落,楚国大胜,陛下班师回朝。
除夕家宴,圣上宴请前朝后宫。
中宫称病不出。
元宵围猎,圣上率人于浩宁猎场围猎。
中宫抱恙未到。
新年时分的习俗是由陛下写一幅寓意吉祥的对子送去各宫,由后妃亲手裱装起来同沐圣上恩德。
楚凭岚停了笔,让德庆来看。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总管太监笑呵呵地说,都好都好,用哪个就让皇后娘娘亲自去选吧。
圣上肯主动写便是好事,哪有什么比帝后同心更好的事呢?
送去中宫的时候皇后娘娘不在,只有一个贴身侍奉的奴婢正在打宫门口处放着的几尊花瓶。德庆心里高兴,就拉着小丫头也来看。
圣上的字写的遒劲有力,龙飞凤舞。
其实他看不懂,单见着帝王写了三次选了其中最好的一次便知道是用了心思在里面的。
小宫女识得几个字,她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
“这意思不都一样嘛,选什么都是一样的。”
圣上用心选了两个东西,可归根结底娘娘能选的都是一样的。
德庆脸色有些沉,叮嘱她有些话自己心里知道就得了,别说出来给皇后娘娘不好受。小丫头说了想法还挨了顿骂……嘟着嘴继续干活去了。
后来德庆听说,中宫一个对子都没用。
圣上知道之后叹了口气:“随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