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迟瑞终身不再见人,不曾出声。不知情的小鬼头们偷偷说,那栋偏僻的小屋子里住着一个瞎眼的吸血鬼叔叔。
而唐妮妮,他也有他的成长。
因为叶依娜昏迷的关系,他的‘监护权’自然而然转移到叶丽娜手上。
后者是严厉的老师,尽管外表温柔可亲,但总是对妮妮说不。
洗头发。不。吹头发。不。擦手擦脸。不。用专门的小碗给他盛饭拣菜。不。——你应该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了。她这么说,其实妮妮觉得有一点不想接受。
他不太高兴,一个人住在一个房子里,老是想起小浣熊,想她醒过来。
后来包嘉乐告诉他,那种心情,叫做失落和想念。
起初,唐妮妮感到失落,觉得想念,好在很快,他的注意被转移开了。
世界日新月异,他接触到很多很多、很多新鲜的东西,认识了很多人。渐渐的,他能够和熟悉的人说上几句话,懂得与陌生人打招呼,回应孩子们的热情。
他学会做蛋糕,软软的,香喷喷的,可以用奶油装裱出好多漂亮的花纹。
他在家里种花,每天都给它们浇水,搬出来晒太阳,看着它们一点点长高、长大。
有的时候,林妈妈很忙,叫他过去帮忙,他就陪小朋友们一起做美工,给他们讲故事。
长发公主的故事,美人鱼的故事,有一些,是小浣熊跟他说过的故事,他不用看书,都记在心里。
春天,他下地播种,老人们说他的头发颜色好看,希望收成的麦穗也能一样金灿。
夏天,他不爱出门。
秋天,他和约宁昕一起到山里、丛林里,能够收集到很多很多果实。
约宁昕很厉害,她能辨认出很多东西。他喜欢动物,她懂植物,他们做搭档很适合,一起观察生物的异化情况是否好转。
只是约宁昕怕水,只要看到大片的水就感到眩晕。而他又经常想起小浣熊,觉得小浣熊才是第一个朋友,他的第一个搭档。
冬天,戴着毛绒绒的围巾,他翻越山野,来到宽广的山谷,结冰的湖泊。
“……我喜欢雪。”
这是谁的声音?
“大雪,给人一种全世界都纯白沉睡的感觉,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可以洗牌重来。”
“可惜我家在南方,很少下雪。”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又一片雪花。
然后仰起脸,纤长的睫毛,光洁的皮肤,感受到一片雪花,又一片雪花,像羽毛一样轻盈。在他脸上融化。
鲜红的围巾拖曳到地上,他脱掉鞋,光裸着脚踩上去。
“我喜欢光脚踩在地上,可能是一种心理暗示吧,脚踏实地。不喜欢拖鞋……”
那道声音环绕着他。
“你试过轮滑吗?我第一次试摔了五十多次,后来一个暑假晒脱皮才学会。”
战争后的第一场雪,茫茫的大雪。
湖面轻薄冰凉,被人体温度化开一点,他便像一只雪白的燕子,海豚,在冰与水的交界边线慢慢滑动起来。
比走路更快一些,比起瞬间移动又慢很多。他眨动眼睫,感到迎面吹来的寒风与围巾下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好奇怪的感觉。
很自由。
故而他滑得越来越快,用上一点异能。
或许是太快了,所以产生幻觉,模模糊糊的一道虚幻的影子。
“妮妮!”
有人叫他,可他回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找到。
“——你知道吗?娜娜,真的很喜欢你。”
“你明白什么叫喜欢吗?妮妮,当你只有一个人,就算面对很好很好的东西,很喜欢的东西,依然不高兴,觉得孤独。总是控制不住想起她时,那就叫做喜欢。”
“你想见她,是喜欢。”
叶丽娜的话语没由来地出现,妮妮并不清楚为什么,但他开始想起娜娜。
想起他们第一次说话她对他伸出的手,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摸了摸他的头发。
“要开心,妮妮。”
“不要受伤。”
她在他的眼前倒下,他把她送回去,放到基地里,然后又出去打架。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起过这幅画面。可是也许是漫无边际的雪地太美,冬眠的山谷太寂静。他突然想到,他本来应该说好,或者至少点一下头。
那样小浣熊就不用担心了。
如此短暂的想法一晃而过,他没有在意。
毕竟战争还没有结束太久,唐妮妮经常想起很多人,活着的,死去的,好像一片片花瓣,有时候会落下来,被风吹着旋转一圈,又消失掉。他们都说这是正常的。
这叫遗憾。
遗憾经常把心脏撑得大大的,妮妮不太喜欢。
玩够了,他想起来,他要找花和蝴蝶。
冬天的花很难找,蝴蝶更难找。往常大约要花两三个小时,唯独这一次,他花了很多很多天,走了很多很多地方,越跑越远。最后才在一个地方,非常陌生,没有雪、也比较暖和的地方,石头缝隙里找到一簇小小的、盛开的五角星形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