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利亚和乔治把蕾娅带到这里, 对一个矮小瘦弱, 眼神阴暗的狱吏嘱咐道:“看好她,她是马勒斯顿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女巫。”
蕾娅沿着一条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下, 走了很久才到底, 就像他们在建造这个地牢时,下定决心要探探马勒斯顿地下究竟有多深一样。
换上一套灰暗肮脏的囚服后, 蕾娅便被带到地牢最深处一个女囚区的牢房里。在这里,女囚区和男囚区是分开的,说是对囚犯一视同仁, 但女囚区的牢房只有男囚区的一半大,且很多都是女巫审判兴盛后,在原来的牢房中间竖起几根柱子改建的。
蕾娅注意看了看周围, 并没有发现其他女囚,说明最近被指认为女巫的只有她一个。
牢房的地上胡乱地铺着些干草,墙上布满了青苔, 蜘蛛网缠绕在每根柱子之间, 一进去就散发出阵阵恶臭。角落里有一张破损的小木床,风一吹就嘎吱响,只比蕾娅长一点, 若是更高的人躺上去,就只能整晚蜷着腿睡。床边还放着一张桌子, 没有椅子,桌上空空如也,只有桌下还藏着一个缺角的泥罐子。
上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蕾娅用干草扫了扫桌面上的灰尘和蚊虫的尸体,转头对那个狱吏说道:“先生,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你要干什么,囚犯?”狱吏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取下腰间的铁棍敲打着栏杆。
“我需要一支笔和一叠纸,先生。”蕾娅恭敬有礼地提出请求。
那狱吏疑惑地缩了下脖子,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奇怪的笑声。
“你以为自己住的是旅馆吗,塔维斯小姐?”狱吏说道,“下一次你是不是还要点一份炖牛肉,或是一只烤鸡?”
蕾娅也不恼,只是再一次请求道:“不用,先生,我只是想要纸和笔。”
“你要纸笔干什么?”狱吏问道。
“我住在这种地方,哪里也去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我的父母不在马勒斯顿,我只能写点东西寄托忧愁与思念。”蕾娅情真意切地说道。
听了蕾娅的话,狱吏收起笑容,似是有所触动。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留下一句“没有这种服务”后,转身就走。
“我会付钱的!”蕾娅急忙跑上前,朝着狱吏的背影喊道。
“谁稀罕你的臭钱?”狱吏嫌恶地冷笑一声,但他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停在原地,仿佛在等蕾娅说下去。
“一支笔和一叠纸,就能换一个银币。”
“一个银币?”狱吏肩膀耸动,又回到了蕾娅面前,与她隔着栏杆对望。
“对,一个银币。”蕾娅肯定地说道。
他瞪了瞪眼,吞了口唾沫,随即又闭上眼睛,摇着头说道:“不行,小姐,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马勒斯顿的狱吏,我不能用钱收买。
话虽如此,但蕾娅已经察觉出了他的动摇。
“两个银币。”蕾娅加码道。
“这!”
“三个银币。”
“神啊,三个银币……”狱吏毫无意识地在裤缝边伸出三根手指,喃喃道,“我得干多长时间才能赚够三个银币……”
“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不是吗?一个人总不能用纸和笔来越狱吧?”蕾娅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声调说道,“那可是三个银币,非常合算的买卖。先生,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但要是被发现了,我会被免职的。”狱吏为难地皱起眉头。
“那不让他们发现不就行了吗?”蕾娅说道,“买回来的纸和笔就放在你那里,等我要用的时候你再拿给我。”
狱吏抿了抿嘴,狐疑地打量着蕾娅,说道:“可你现在被关在这里,哪里有银币给我?”
“去找我的女仆,她知道我的钱藏在哪里。你每帮我购入一批纸张,我就给你三个银币。”蕾娅见即将事成,更加用心地劝说道,“如果你不放心,就先带来一张纸,我给你写个字据,签上我的名字,盖上凭证,这样我就不能抵赖了,如何?”
狱吏沉思片刻,警惕地跑到地牢入口张望了一阵,才安心地回来,对蕾娅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桩买卖,不是贿赂,所以小姐,你最好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
“当然,”蕾娅满意地说道,“这只是一桩双方自愿的成熟买卖。”
这笔“生意”谈妥之后,蕾娅便躺到了床上。她伸了个懒腰,想活动一下筋骨,却被身后的硬木板硌得嗷嗷直叫。此刻木床已经变成了满是尖刺的刑床。
蕾娅打了几个喷嚏,那些回声在监牢里四处徘徊。她蜷缩在床上,试图用把自己抱成一个球的方式来取暖,但这样做的作用不大。地牢里虽然吹不进疾风,但最为阴暗潮湿,她的囚服上已经结了一层冰霜,呼出的寒气一次比一次浓。
但没过多久,就在她困意袭来多次,但又屡屡被冻醒时,一股微弱的暖流悄默声地爬了进来。蕾娅摸了摸一侧的墙壁,发现它也没有刚来时那么冷了。
蕾娅从床上下来,往外看去,点点火光若隐若现,地上也出现了柱子的影子。
那位狱吏似乎在听见蕾娅打喷嚏的动静后,在外面烧起了火炉。尽管没有像家中壁炉那样温暖,但蕾娅还是对他十分感激,至少今晚她不会冻成冰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