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要把布料卖到城里去,也不用叫塞西莉放弃读书呀。”蕾娅难以理解地说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奥伦和塞西莉也同意吗?”
“我看得出塞西莉根本不想停止念书。但那个男人把卖布匹的事说得天花乱坠的,奥伦又想趁年轻的时候多给塞西莉攒些钱,就这么同意了。可她们哪里知道,她们的生意之所以会那么好做,纯粹是我们博尔镇愿意鼓励女商人的结果。真要到了别的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光景。”南希一拳砸在了身后的墙上,但乐曲声和人们的笑声完全将这一怒火吞进了肚中,“我怕他们真的把塞西莉带走,然后就这样断送了她的前程。塞西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一年前就会写剧本了,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要论这个,我认为她不会比你们这些办报纸的小姐写得差。她虽然也会帮奥伦一起卖布匹,但她根本不喜欢这个,她想成为剧作家,她还希望有一天能出海看看世界。她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找我要新书看,她从来不会怪我布置的课业繁杂,她每次都完成得很好。我相信她,她一定能成为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耀眼的存在。”
听着南希的话,蕾娅沉默了。她看到提起塞西莉时南希眼中闪烁的泪光。她的气恼既是对那个突然回来的“父亲”,也是对自己。作为一个老师,她在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学生。她一直都希望自己成为她们实现梦想的助力,她们也愿意相信她,因为她们看到她成为了书记官,做着她们曾经不敢想象的事。只要她们愿意,南希愿意尽力给她们创造机会。她们不能去学堂,她就把自己变成学堂。
但那样的努力换来的成果要变得支离破碎,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要一个十多年没见的“父亲”的出现,只要他嘴巴一张一合,许下几个不知能否兑现的承诺。
“我明白你的用心,格林小姐。”蕾娅忽然想起了梅丽尔,她极力想压住的话语里的哽咽,却让喉咙变得疼痛起来,“让我想想我们能做什么。你通知治安官了吗?还有奥伦有和你提过她想把布匹卖到哪里去吗?或者透露过什么吗?”
“治安官说目前这情况不能算失踪,三天后他们再不见人影的话,他们也只会在镇里开展寻人,如果他们已经离开博尔镇,那么他们也无能为力。”南希更加忧愁地说道,“奥伦什么都没跟我说,那个男人叫她不要说,他把那称之为‘商业机密’。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立刻租辆马车赶过去。但我根本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到底还在不在博尔镇,如果她们已经离开,还会不会回来。”
“那奥伦在沃尔特村有没有什么朋友呢?”蕾娅说道,“或许她会把这事告诉她的朋友。”
“我已经问过了,她们都不知道。”南希痛苦地说道,“塞西莉非常听奥伦的话,性格又很腼腆,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我也阻止过奥伦,我还不要脸地跑到她家里去,和那个男人对峙,要他不要自以为是地给塞西莉规划什么布匹商人的成长路线。但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还说我不过是在博尔镇才能耀武扬威,要我出去问问谁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女人能做书记官。气死我了,要是我当时一拳把他打晕就好了,这样他就不能把塞西莉带走了!”
“这很难办,格林小姐,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毫无线索。”蕾娅苦恼地敲了敲下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南希抹了抹眼角,直接蹲了下来,把头埋进双臂搭起来的小圈里,“都是我的错,我就应该守在她家门口。帕特跟我说他会去和那个男人谈谈,我以为他好歹能顾念着帕特是村长的儿子,能听一听他说的话。结果我今天去奥伦家找塞西莉的时候他们就都走了,全都不见了。”
蕾娅和瑟琳娜对视一眼,也蹲了下来,轻轻拍着南希的肩膀。
“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我想我们现在能做的并不多了。”瑟琳娜于心不忍地说道。
“你们这样认为吗?”南希稍稍抬头,不多时又沉了下去,“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吗?难道我就这样看着一个剧作家埋没在布料堆里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但……”
“天呐!”
正当瑟琳娜想继续安慰南希时,舞池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蕾娅和瑟琳娜同时抬眼望去,却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背影。人们一个个面朝着敞开的大门聚集起来,裙角和裤缝相互摩擦,议论纷纷。
为了看清发生了什么,蕾娅挪了挪位置。透过缝隙,她艰难地看到门口出现了着一群女人,个个风尘仆仆。蕾娅从来没有见过她们,她们的装束也一个比一个稀奇。
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异常高大健硕,火红的发堆从漆黑的帽子下掉出来,轻轻摩挲着她黝黑的肌肤,有几缕被汗液凝结,贴在了脸颊和脖子上,从远处看,就像大地遽然隆起,正在吞食热烈的火焰。她随手取下帽子,在耳边扇了扇,又戴了回去。蕾娅看到她的每根手指上都戴着奇形怪状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