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适定定神,快步靠近马车。
车夫打起帘子,谢意适登上马车,对上傅成今严肃的面容。
提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谢意适告诉自己要从容自然一些,如果自己的弥补被傅成今看出来,对方只会更加生气。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端坐正中的人先出声了。
“抱歉,我刚才不该凶你,是我错了。”
谢意适缓缓抬起脸,看向傅成今。
他的嘴唇在动,是他在说话。
他凶过自己?
她怎么不知道?
谢意适还没找到最适合当下做出的反应,傅成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用力,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下定决心,离开座位。
他在谢意适的身前蹲下去,像谢意适曾在升升楼对他做的那样,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膝头。
“是我没有考虑你的心情,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轻轻眨了一下微微耷拉下来的凤眼,宛如一只突逢大雨落到谢意适屋檐底下避雨的小鸟儿。
湿漉漉的,可怜巴巴。
“好不好?”
谢意适的身体不自觉后仰,脊背紧紧地贴在车厢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是紧张,也有悸动。
太子长而直的睫毛轻轻扇动,力道均匀地擦过心间最痒处。
该死。
她当初这样做的时候,太子是怎么能够移开膝盖的。
为什么她觉得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点都动不了。
甚至嘴都不听使唤了。
无论理智如何阻止它张开,她最终还是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做出回答——
“好。”
第36章 摊牌
被拿捏了。
谢意适宛如博古架上放着的没有灵魂的陶人, 毫无生气地躺在新换的拔步床上。
天呐,她不但说了好,还答应了对方“一起”见柳轻羽!
春归偷偷瞄了魂飞天外的谢意适一眼, 退出屋子阖上门, 走到新绿身边。
院中生了一个大大的火盆, 新绿正领着一群小丫头烤红薯, 看到春归出来把手里的红薯扔给一个年纪稍大的丫头, 往边上走了走。
新绿用眼神询问情况如何, 春归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也别太担心了。”新绿笑道,“我瞧着不像有事,姑娘看着只是心烦, 并不慌张。”
春归心思比新绿重, 面上的愁容挥之不去,“可姑娘每次都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感觉也不太好。明日又要去大长公主府……没名没分的, 我真想不通。”
“这你就想岔了。”新绿轻轻搡了她一下, 在她耳边道, “我看不松口的是咱们姑娘,你可别忘了,当时想跑的是谁。”
春归:“……倒也是。”
记起这茬后, 她想开了,自己一个小小奴婢就是再担心也左右不了什么,最多再警惕些,在婚事落定前不让任何风声走漏出去。
翌日。
大长公主府。
换了两辆马车提前过来的谢意适陪着大长公主在梅林中漫步。
梅花到了最胜的花期, 比起半个月前更美了许多,可惜谢意适无心欣赏, 走马观花一晃而过。
大长公主心情颇好,带着她来到一株特殊的梅树前。
“此梅因移栽耽误了花期,过几日才能开了。其花萼为绿色,花态层层疏叠,花心如台阁,顾名唤台阁绿萼,是难得的名品。”
面前这一株刚有花苞冒头的梅树枝干呈紫褐色,在一众盛开的梅花树中灰扑扑地难看到出众。
谢意适轻声笑道:“嫩苞匀点缀,绿萼轻裁剪。天然标韵,不与群花斗深浅。想来花开时,会是一番别致的盛景。”
大长公主就喜欢她什么话都接得上的这一点,尽管这次带她过来,并不是让她赏梅。
“你可知道这台阁绿萼是何人所赠?”
她这个问题有些古怪,谢意适第一反应是太子,但想想若是太子,特意来猜会很无趣,排除掉他后,群芳宴的一幕在眼前闪过。
见她迟疑,大长公主笑问:“怎么,猜不到?”
谢意适只好笑笑,引用先人诗句作答:“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
大长公主知道她能猜得到,但还真没想到她一猜就准,有些惊奇,“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您不会无缘无故让我猜这送梅之人,想来此人定与今日之事有关。今日来人除了我,便是太子和柳姑娘。既不是我送的,太子送您又不稀奇,那就只能是柳姑娘了。”
“你这丫头确实聪敏。”大长公主感叹一声,继而道,“这梅树是多日之前,老身偶遇柳家丫头时顺手帮了她一把,这孩子送来给老身当谢礼的。收时只觉柳家丫头是个知礼数的,如今才发现,她竟也是个有心人。”
这话不好接,谢意适没吭声。
大长公主自顾自道:“不过,那样的位置,谁惦记都不奇怪。适姐儿,老身有一疑问,不知你可否为老身解惑?”
谢意适大概猜到她要问什么了,硬着头皮道:“意适定知无不言。”
“好。”大长公主的视线从绿萼梅转移到谢意适脸上,一双与太子颇为相似凤眼直直盯着谢意适的眼睛,“适姐儿,你是有心人吗?老身怎么,有些看不透了?”
在她看来,当初谢意适和太子相看时,应得那叫一个爽快,怎么这事儿到现在反而有变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