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适不敢也没脸跟她说自己当时是认错了人,但此刻若不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恐怕要吃大长公主的冷眼,斟酌几番后谨慎道:“殿下容禀,是大喜过后……意适觉着有些不配了。”
大长公主蹙眉,问:“此话怎讲?”
谢意适落寞垂眸,“殿下凯旋,是蒸蒸日上之势,而谢国公府……不说也罢。”
无可挑剔的借口。
大长公主看着她,口中似斥实怜:“你这丫头心思怎地这样重,旁人遇到这样的好事怕不都要买几串炮仗点了,你倒好,还退缩了。老身说过当你是半个孙女儿,有老身给你撑腰,谁敢说你不配?!你只管把腰杆儿挺直了!”
谢意适被赶鸭子上架,也只能感激应是。
还以为是来敲打自己的,没想到是让自己大胆跟柳轻羽刚正面的。
大长公主这份心,谢意适最后若是没嫁太子,往后也别想在京中立足了。
快到柳轻羽上门的时间,谢意适提前藏进碧纱橱,等着男女主依次登场。
为了保护柳轻羽,此次邀约是由大长公主以绿萼即将开花为由,向原主人柳轻羽发出的。而太子将会以御花园里最擅长侍弄梅花的花匠身份前来大长公主府,最终完成与柳轻羽的会面。
也就是说,除非西南王的眼线遍布皇宫和大长公主府,否则不会知道太子和柳轻羽在脱离他掌控的情况下见面了。
大长公主特意送来解闷的书翻了二十余页后,谢意适终于等来了外头的动静。
穿一身白底桃粉裙装的柳轻羽出现在绢纱帐外,领着她进来的安嬷嬷客客气气地给她奉了茶,请她稍候,匆匆退了出去。
纱外身影只剩下一道。
谢意适只快速瞧了一眼,便不多看了。
柳轻羽在打量四周,她若不小心些,还是可能被发现的。
没过多久,换回太子常服的傅成今从门外入内。
谢意适余光一瞥,耳边传来椅子被撞到的声音。
是柳轻羽慌张地站起来了。
“太、太子殿下!”
趁着她低头行礼时,傅成今朝碧纱橱内看了一眼,确定有个影子坐在那里后,选择了距离柳轻羽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
“免礼,你也坐。”
柳轻羽面上惶恐,心情激动。
她的计划果然奏效了,白月光没从她这里获取到足够的信息,太子就亲自出马了。
费劲心机得来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谢殿下。”柳轻羽福身,继续保持忐忑不安地姿态,垂着眼眸也不看人,一副谨小慎微的姿态。
只是和她共处一室都让傅成今浑身不自在,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开门见山道:“今日孤借大长公主之口邀你一见,是为神味居一事。当时孤有要事在身,无暇他顾,最近得空想起,便想着见你一面。你有何要事,现在可一一道来。”
他这个理由找的冠冕堂皇,谢意适听了都要为他道一声好。
时隔多日旧事重提,还真够厚脸皮的。
柳轻羽也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她都做好太子会从自己给白月光那张纸条上切入的准备了,太子却横跨数日从自己当初随手找的一个说辞开始,绕过白月光了?
不愧是会暴走的男主,对白月光的维护程度真是让人拍案叫绝。
“回殿下,当初……其实是轻羽说谎了。”柳轻羽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宛如蝶翼扑闪,“轻羽因家中之事想寻一个靠山,但得知殿下……心有所属后,轻羽放弃了。”
“还望殿下看在轻羽是初犯,且及时醒悟的份上,饶过轻羽一回。”
话是这样说,但她面上愁云遍布,神色欲言又止,显然是没说实话。
她看起来确实可怜,但比她更可怜的傅成今在边关见多了,没耐心跟她兜圈子。
“若你只是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谎,孤可以不跟你计较。但——”傅成今眸光凌厉,仿佛要将她看穿,“机会只有一次,连续两次当着孤的面撒谎,就是谎话连篇了!”
他丝毫没有收敛气势,上位者威仪全开,柳轻羽忍不住颤了一下,咬紧牙关。
为什么,男主一上来是这种态度?
她不是阶下囚,男主没有理由这样对她。
是机会吗?
霎那间谢意适的身影在她脑海中飘过。
一昧走原本女主的人设行不通,男主很显然不喜欢这一挂的,不如在原主的基础上做一些修改……
眼泪说来就来,她猛地抬起头,用被冤枉后的屈辱表情怒视前方太子。
“殿下,您言重了!”
傅成今面无波澜,平静反问:“重在何处?”
柳轻羽神情剧烈挣扎起来,呼吸声的起伏也在变大。
最终,她像是吞咽下了巨大的苦衷,脖颈扬起倔强不屈的弧度,硬声道:“轻羽知错,谢殿下教诲。”
傅成今的眼眸深了几分。
柳轻羽这是在给他脸色看?
太尉在他面前都不敢露出半分不满之色!
谢意适对境遇相似的柳轻羽有同情心,他可没有。
“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孤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你!”傅成今狠狠一拍扶手,“来人!”
从另一侧刚绕进碧纱橱里的大长公主还没来得及跟谢意适说话,就听到傅成今明显蕴含怒气地唤人了,惊得她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