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刀客也舒口气,“是啊,这次多亏了齐将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被迎香抱在怀里的黎昭看向齐容与,心怀感激,又不知该如何偿还人情了。
像是看出她的顾虑,齐容与抱臂,迈开一条长腿蹬在门槛外的石阶上,不够长的裤腿下露出一截踝骨,他姿态闲适,宽厚和善,总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你要想偿还人情,也行,把身子养好。”
黎昭认真听着,稍稍歪了歪脑袋,等着后话,可等了半晌也没等来一句后话,“然后呢?”
养好了身子之后呢?
齐容与笑道:“偿还人情就是把身子养好啊。”
这算哪门子还人情?
黎昭感激在心里,看一眼天色,留齐容与在这边用膳。
迎香早想好了晚膳的菜品,每一道都是特意为齐容与准备的。
她拉着女刀客去往灶台,备起食材,另一名男刀客负责为黎昭熬制汤药和药膳。
三人风风火火忙东忙西,留下黎昭和齐容与静默相对。
有微风徐徐吹来,齐容与担心她着凉,扬了扬下巴,“回屋歇着吧。”
“会怠慢客人的。”
“别把我当客人就好了,去吧,再病了,可会欠我两份人情的。”
黎昭抿抿唇,看他卷起袖子继续忙碌在苗圃旁,知他在给自己找事情做,也好让她安心休憩。
谁能拒绝他人带着温度的好意呢?
好意无价。
黎昭回到卧房,合上门扉,与小黄狗呆在屋里。
齐容与淡笑摇摇头,继续在栅栏里铺就一颗颗鹅卵石。
须臾,黎昭的房门被扣响。
黎昭只当是迎香来送药,她拉开门,却见齐容与站在门前,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
“不劳将军。”
“你总是与我客气,这点小事,谈不上劳烦不劳烦。”
黎昭接过药,刚要捧起瓷碗,却被齐容与眼疾手快扣住小臂。
“慢点,烫。”
黎昭垂了垂脑袋,等了小半晌,才仰头喝下苦涩的药汁。
随之,视野里多出一只摊开的大手,掌心放着一颗纸包的糖果。
黎昭抬眸,对上男子温温润润的眸子,拿过糖果,当场剥开含进嘴里。
舌尖一卷,有丝丝甜味蔓延开来,冲淡了药汁的苦涩。
“多谢将军。”
“又客气,不必了。”齐容与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迷茫的注视下,慢慢收回手,“抱歉,是我失礼了。”
黎昭摇摇头,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倒是担心他尴尬。
两人默默对视,有什么流淌在两人的眸间,最终还是黎昭抵不住那莫名的情愫,垂下眼帘。
手里的空碗被齐容与拿开了。
“汤药助眠,你再歇歇。”
说完,齐容与转身去往灶台那边。
黎昭缓了会儿,走出门槛,径自走到苗圃前,见里面多出一颗颗漂亮的鹅卵石,不由心生暖流。
这样一个芝兰玉树的男子,总能让萧索的景色变得春意盎然。
黎昭说在心里,再看齐容与时,心跳莫名乱了。
怦怦怦,使心生的暖流加速滋润四肢百骸。
第79章 前世番外(完)……
自那日后,齐容与又时常登门了,每次都不会空手而来,要么提一篓鱼虾,要么拎几斤羊肉,外加人参、灵芝、海参、芝麻、核桃、桑椹,全是滋补的食材,笑说可为黎昭调理身子。
拿人手短,黎昭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份无偿的关切,偶尔会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生硬的问题。
“将军近来不忙吗?不必特意跑来跑去的。”
换作其他人,在带有疏离的试探中,或会退却,但心思敏感似乎与这位宽厚仁和的男子不相干,面对黎昭的疑问,他只是坦然说出了自己的近况。
“的确不忙。”
“会常来。”
听此,黎昭心绪更乱了,迎香却在一旁笑了,乐滋滋地去准备食材。
“将军,咱们今儿吃羊肉煲如何?”
“以你家小姐的调理为主吧。”
迎香点点头,表示了然,拎起齐容与带来的羊肉,一蹦一跳去往灶台,与黎昭擦肩时,故意挤眉弄眼,惹得黎昭嗔怪不是,佯装不解也不是。
小丫头有意撮合的心思,昭然若揭。
当着齐容与的面,黎昭没法子在明面上制止,可私下里她“警告”过迎香多次,奈何不见成效,小胖丫头一心牵线搭桥,不仅如此,连刀客夫妻也看好这桩姻缘,不止一次,以良缘二字试探黎昭。
黎昭何尝不知齐容与是个很好的人,她的祖父曾经说过,一桩良缘的前提之一,即对方是个很好的人,可祖父的下一句话是天时、地利、人和。
齐容与位极人臣,而她是一个远离朝堂的隐遁之人,一桩偶然的缘分是无法在现实的阻隔中维系长久的。
黎昭望着初具规模的苗圃,陷入自我的沉思,没有注意到齐容与的轻唤,直到男子走到她的身边,将一袋子糖果递到她的眼前。
“这是什么?”
“路上买的。”齐容与看着黛眉染轻愁的女子,淡淡笑道,“甜甜心。”
黎昭接过一袋子沉甸甸的糖果,稍稍勾起左眼梢,闷闷地反驳道:“我心里不苦。”
“嗯。”
“吃多了会坏牙齿的。”
“那就每天吃一颗。”
黎昭扯开袋子,挑选一颗最顺眼的,拨开纸皮含进嘴里,有丝丝甘甜在唇齿蔓延。
满院子溜达的小十瞧见黎昭手里的纸袋子,用完好的那只爪子急呼呼扒拉起黎昭的衣裙,发出“嘤嘤”的哼唧。
黎昭朝它摇摇食指,颇为严厉。
小十尝不到糖果,哼唧着又去扒拉齐容与的衣摆。
齐容与看向黎昭,想为小十讨要一块糖果,却遭到黎昭的拒绝。
“它不能吃。”
“嘤嘤嘤。”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小十气呼呼跑开,躲到一角不搭理黎昭了。
黎昭不为所动,将一袋子糖果装进卧房的匣子里,走出房门时,被灶台前的迎香调侃了句“好像慈父严母”,刹那红了面颊。
“别再胡诌。”
迎香被掐疼脸颊,撇撇嘴,忍不住窃笑,随后又默叹一声。其实,她心里明镜,小姐和齐将军很难加固这桩姻缘,或许在夏日来临前走着走着就散了,不管怎样,她都希望小姐能看开,不再沉溺于过去的悲痛中。
齐将军像一缕春风,若这缕春风都吹不进小姐的心田,再难有第二人能够办到。
迎香知道一个人解不开心结,兜兜转转还是需要自救,可她希望小姐身边会有这么一个人,能够成为助力,陪伴小姐度过最糟糕的黯淡岁月。
因着黎昭身子羸弱需要调理,耽搁了原本的计划,黎昭一行四人在此地一拖再拖,转眼将至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