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打开托架盘,泛着珠光的手表,每一只秒针全都在动,连时间都跟此时此刻对得上。
就好像时间在这里凝结了。
汤乐静静看了会儿,直到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冒上来时,他才转身进到浴室洗澡。
初初知道汤振海中风消息的时候,他是有过担忧的,只不过这种情绪很快被其他事情感染,继而慢慢消失,变成现在这样毫无感觉。
尤其是看到汤绍钧那张死人脸。
他的存在,无时不刻不在提醒汤振海是怎么偏心。
读书时代汤振海就已经表现出对汤绍钧的偏爱。
例如,汤振海从来没有参加过他的家长会,却能在出差的时候中途转机掉头,参加汤绍钧的亲子活动。
又例如,学骑术的时候,他在马背上摔过好几十回汤振海都没有主动关心过他。
汤绍钧不过是开车被人追尾额头撞了个包,汤振海就急急忙忙地遣人帮他处理。
从小到大,他在任何领域都非常出色。
练空手道三年就拿到了**段位。
读书,他一年时间就在牛津大学拿到了计算机和金融的双学位。
到香港做生意,自己打拼到现在公司市值已过百亿。
汤绍钧有哪样比得过他?
但汤振海得眼中从来只有汤绍钧的存在。
年少时候,他天真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汤振海才对他视若无睹。
渐渐长大,学会多角度看待问题才明白根源在哪里。
白曼语和汤振海的结合,是父母之命,是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两个人之间根本毫无感情可言。
而常冰香是汤振海重病之时的床头安慰,暖心暖肺,对他在外面的风流韵事一概不管,
甚至还能大度地照顾外面那些私生子,对于男人来说,她是多么完美的情人。
汤绍钧是借了常冰香的光,子凭母贵。
汤乐披着浴袍出来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是何家炳。
汤乐让他进来,何家炳猛灌了一大杯水解渴。
“已经安排彻查了,快的话明天就会有消息。”
“对了,汤家的其他人也在陆陆续续赶回来,估计也是明天到。”
汤乐应了一声。
他那些叔叔伯伯手里都有一点散股,汤振海出事,他们肯定是要来估摸估摸情况,顺便看看局势,要不要站位。
“汤浩波什么时候到?”
“明天,他现在已经登机了。”何家炳回答说。
汤浩波是汤乐的二叔,他手里的持股大概是三四个点,汤乐想跟他做笔生意,因此让何家炳密切关注他的行踪。
何家炳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折腾一晚,脑海里梳理了现在的情况,呸了一口:“感觉这事不管怎么样都说不通,哪有这么巧?乐哥,常冰香母子来这么一出,该不会是想谋权篡位吧?”
呼之欲出的答案,汤乐翘脚搭在矮几,转动僵直的脖子,发梢上的水珠低落在他的海蓝色浴袍,晕染成花朵模样。
“所以说,医院那边要盯紧,律师团这边也要加快动作。”汤乐看了眼何家炳。
“阿炳,意大利那边也要跟进一下。”
何家炳想了想,左右看了看后,压低声音:“我明白的,意大利那边我一直关注着,所有的一手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给您。”
“嗯。”
结束对话。何家炳告辞离开。
躺床上的汤乐下意识往右边一捞,臂弯扑了个空。
许云溪没来。
汤乐收回空落落的手臂,垫在后脑。
他觉浅,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入睡困难,每当闭眼,呼啸骤起的海浪声就像萦绕在耳边一样挥之不去,海上漂泊的记忆滚滚翻涌起来。
无尽的黑暗水域,触礁的游轮被翻涌不停的咆哮浪花打上甲板,所有东西都被扫除一空,海员尖锐的呼喊声像是在玩大逃杀一样叫个不停,船舱摇摇晃晃,天旋地转,所有设备突然熄灭,困顿在逼仄又可怖的境地里,眼睁睁看着鲜活的生命在他眼中流逝,消失在大海。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认识许云溪。
恋爱初期时,两个人之间缺少了解,各自都小心翼翼只想为对方展示最好一面。
那晚,他压着她亲吻了很久,手掌撑在她的后脑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月色静谧,许云溪面朝花墙而睡,他借着窗外透出的微光打量她的脸,半宿未眠,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头发,不小心扯到了尾端,将她惊醒。
许云溪揉揉眼,迷迷糊糊瞧了眼墙上时间,疑惑问:“你怎么还不睡呢,凌晨三点了。”
为了保持绅士姿态,汤乐并没有跟她说自己晚上睡不着,半开玩笑道:“想看多你几眼。”
许云溪侧过身来正对着他,疲惫从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红血丝穿过他的黑色瞳仁。
“你……是不是失眠啊?”
汤乐:“嗯?”
许云溪半坐起来,双手分别按压在他的太阳穴两侧,揉捏的力道相当到位。
“以前我做噩梦睡不着的时候,奶奶都会这样安抚我。”许云溪轻声说,慢慢指引着汤乐躺下:“我唱首歌给你听吧,保证你马上入睡。”
汤乐已经想不起来许云溪当时唱歌的具体调子了,只记得是哄小孩子入睡的那种。他还笑话她把自己当孩子看,但魔幻就魔幻在这一点,他真的卸下心防沉沉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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