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循笑着接话,“柳兰蕙是哪个?从前好像没听你提起过。”
谢琅一噎,见程惟初也看过来,只得答道,“是在下的岳母。”
段不循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岳母,那是该好好瞧瞧。对了,我怎么听说你已经与冉家次女退婚了,怎么,岳母竟还是同一人么?”
程惟初停下捡棋子的手,目光在谢琅与段不循之间来回打量,像是看着两味相克的草药。
谢琅面露愧色,早知免不了一番羞辱,既是自己将不光彩的事做下了,受他一骂也是应当。
段不循瞅他这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却是愈发来劲了,乜斜起眼睛,“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
“段兄的喜事还未定期,弟不敢抢先。”
谢琅忍不住回了一句。
段不循蓦地朗声大笑,“此言差矣。”
下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一拍他的肩膀,“人心思变,煮熟的鸭子也会飞。清和,还是赶紧将事情定了,万不可掉以轻心。”
谢琅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段不循一把按住他的肩,“急什么?”
谢琅回眸,愠色染面,“段兄还有何见教?”
段不循从袖笼里掏出一方半新不旧的天青丝帕,在谢琅眼前晃了晃。
谢琅便看到那帕子的右下角绣着一丛湖绿色的兰草,隐隐散发着熟悉的茉莉花香。
“昨天傍晚,有人将帕子落在了我这,烦请清和帮我物归原主,有劳了。”
第73章 忽冷忽热郎心难测,不清不楚爱恨交织
程一背着药箱走了一趟乌义坊,出来时天色尚早,脚步一转,不觉就来到了隔壁。
记忆中门脸不大的王记茶水铺变成了整洁透亮的玉颜堂,杏黄色的招幌在碧蓝的晴空下艳得夺目,门口镌刻的楹联上写着:药食同源养玉体,内外协调润朱颜。
程一逐字读了一遍,眼睛眯了眯,抬步走了进去。
银儿见到来人,先是愣了片刻,而后便惊喜地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程先生!”
程一见她鹅蛋脸儿的白净里透着红,眼睛亮泽有光,鬓角的发根黑韧顺洁,便知身子是好差不多了,素日不苟言笑的清癯面孔便也带了三分笑意,略点了点头。
将药箱放在柜台上,取出脉枕,“来,我看看。”
银儿吃了一惊,随即理会得先生的意思是要给自己切脉,心中一暖,将腕子递了过去,面颊微热。
程一略搭了搭,“另一只。”
银儿听话地换了手,目光从先生玉管似的指节移到疏朗的眉眼。
程一抬眸,眸中的精光正与银儿对上,“你服用了八珍汤?”
银儿心虚地低了头,他临走时的训诫言犹在耳,“莫要再开方子!”
可是,给自己开方子总不算犯了医家的忌讳吧?
“八珍汤正对气血不足的病后弱症,也与我的体质相和,我便减了剂量,一直服用至今。”
程一的眸光厉了起来。
银儿赶紧又道,“也不是照搬,因饮食不香、脾胃不和,又加了陈皮和砂仁两味。”
程一仍盯着她,没有半分放过她的意思。
银儿收回手,垂下头,面上尽是赧然,浑身上下都是手足无措。
“还有呢?”
“……没有了。”
程一嗤了一声,将脉枕扔到药箱里,提起来就往出走。
“先生!”
银儿急得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我、我又添了紫石英、紫肉桂和川椒三味。”
程一顿住步子,冷声问,“是何道理?”
“行经疼痛,小腹寒凉,难、难以受孕,故而……”
程一转过头来,银儿不由止住话头,急得为自己分辨,“先生莫气,非是银儿信不过先生,妄图推翻先生的结论。我只是想着……”
“你只是想着,总归是不能生育了,何妨拿自己试一试,好便好,坏也不会更坏了。是么?”
“……是。”
“好啊!”
程一抽回袖子,盯了银儿半晌,又冷笑着吐出一个“好”字。他程惟初废了千辛万苦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一条性命,竟就如此糟蹋自己,好啊!
目光淡淡地越过柜台上的《备急千金药方》,看向北边装着各类草药的斗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纸,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名目。东西两壁陈列着五花八门的丸散膏丹,“回春丸”,“荣颜祛疤膏”,“乌发安神丹”……妙手回春,养颜圣手,真是好厉害的神医!
银儿羞愧难当,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情急之下是没话找话,“先生,那增减八珍汤,我还要不要继续服用?”
程一嗤笑一声,将药箱往身上一背,“姑娘华佗在世,区区一剂八珍汤,问的着在下?”
银儿喉咙哽住,羞臊令她觉得难堪至极,却又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无所遁形。
一股冷风吹进室内,捎带进程一留下的一句话,“好自为之。”
门被摔上,程先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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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义坊的乡邻最擅飞短流长,玉颜堂里三位小娘子的事便很好打听。雅红只去了几趟,两耳朵就塞满了王银儿的今生前世。
她娘王素茵确乎是当年给谢夫人接生的婆子,一辈子没嫁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来个闺女,一直养到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