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民鼻孔喷出一股浊气,只道这话是婊子自抬身价的老把戏,遂乜斜着眼不耐烦道:“只管去请!”
老鸨倒是没说假话,清歌确是个心高气傲的,这些日子又因为红萼的事儿不顺心,觉得是鸨母耽误了她,一直闹着不肯见客。
果然,闻听有人点名要她相陪,清歌只问了一句来人姓什么,一说不是姓段,当即就没好气地说了声“不见”,连推带搡地将龟爪子撵出了屋。
也难怪她怨气冲天,论容貌才情,红萼哪里比得上她。都怪老鸨拿乔,非说什么“她的性子傲了些”,惹得那人当即回了句“爷的性子也傲”,于是这天大的馅饼就硬生生砸到了红萼头上,如今她可是风光了,既脱了籍,又得了一大笔傍身的银子,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一个员外当续弦,听说儿子都快满月了。
可她呢……清歌想到这又忍不住长吁短叹,玉台院是比私窠子强,可终究是声色娱人之地,年轻时仗着一张脸,还能在鸨母面前争一争,过两年人老珠黄了,还不是任人宰割的命。
段不循那般模样好又大方还懂得怜香惜玉的恩客实在是可遇不可求,清歌心里懊恼,又伤怀身世,忍不住伏在几上落泪。
不想龟爪子很快去而复返,又进来道:“清歌姑娘,妈妈请您下去一趟。”
“不是说了不见?!”
“那人姓伍,自称是段大官人的义兄,派头可大呢,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
清歌闻言抬起头来,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长什么模样?”
龟爪子笑道:“这个……还是姑娘自个儿下去瞅瞅吧!”
清歌随着人下了楼,走到一半却是停了步子,借楼梯拐角隐去大半身形,只露出一张粉面,无声地往下面看。
就见鸨母和几个丫头、龟爪子正将一人围在中间伺候,这人头戴忠靖冠,身穿丁香色圆领袍,一张脸却像是芝麻烧饼,插在猪尿泡一样的肥圆身上,正用漏风似的嗓子吹嘘,“……我那义弟的老师乃是当朝首辅刘阶,刘阁老是什么人,你们总听说过吧?那可是柄国之臣,跺一跺脚都教天下震一震的人物,是天子的老师!真论起来,我那义弟与圣上还是师兄弟呢……”
清歌心里厌恶至极,当下哼了一声,转身又跑上楼去,将楼梯板踏得山响。
第108章 伍老爷铩羽玉台院,大官人痛打丧子翁
伍民只瞧见了那半张粉面桃腮,还以为自己是见到了仙女儿,当即便失了魂一般站起身来,刚往楼梯前追了几步,却教老鸨给叫住了。
“伍爷,咱们这院里的规矩向来是讲究个你情我愿的,既然清歌不愿意,您老再看看别人?我们家红蕊就不错,模样一点都不输清歌,脾气也好的紧,又会唱曲儿,要不我将人叫下来给您掌掌眼?”
“不行,今天老子就只要她!”
若是那清歌一直推脱不见也就罢了,偏偏是听说了他的名头后才下来的,见了一眼之后却又扭头走人——妈的!伍民回过味儿来,心里气恨至极,哪还能挂得住脸,当下嚷嚷起来,“卖肉的地方讲什么臭规矩,想蒙老子?”大有闹腾一番的架势。
老鸨先前耐着性子听他吹嘘,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对他说的那些话是半点不信,只当他是段不循手底下哪个铺子的管事,赚了点银子就出来扯虎皮拉大旗耀武扬威来了。
见他如此得寸进尺也变了脸色,朝着身后几个龟爪子看了一眼,转头似笑非笑道:“伍爷哪里的话,咱们这是做皮肉生意的不假,这规矩却是众位恩客们积年累月定下的的。远的不说,就说咱们顺天府尹家的大公子,他老人家上次过来不也是吃了清歌的闭门羹?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教她招人爱呢?您又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老鸨说到这睃了一眼他的肚囊,笑容加深了些,又道:“再说了,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这里面有两道关呢,您老人家没过去姐儿那关,也得愿赌服输不是?”
话音一落,人便往后退了一步,那几个身强力壮的龟爪子却向前迈了一步,凶神恶煞地盯着伍民。
伍民虽早已气得炸了肺,此刻见势不妙,却也不想吃眼前亏,因就打落了牙齿和血往肚子里咽,忍着憋气窝火将手一伸,忿忿道:“庸脂俗粉而已,她看不上老子,老子还嫌她脏呢!把银票还我!”
老鸨笑着端起膀子,“那是见面的价钱,方才您不是见着了,怎么还能往回要呢?”
“你们、你们……”伍民气得手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半晌后指着人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狗眼看人低的婊子,瞧不起老子是吧?你们给我等着!”
说着就往门外走,一不留神被桌子腿绊到,差点跌了个狗吃屎,引得楼里的姑娘和客人一阵哄笑。
老鸨是个生意人,心里是瞧不起他,可琢磨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却也有点担心:万一他真与段不循有些瓜葛呢,今日吃了这番羞辱,往后保不准会给自己使绊子。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做生意还是得讲究和气生财,不能将事情做绝了,遂又将银票掏出来,教身边一个龟爪子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