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是冲着挑起两国战争去的。”傅锦时一听便知褚暄停知道她的目的,因此也没瞒着,已经被发现了,再掩饰反而多余。
褚暄停站起身,冷声道:“你还真敢说。”
傅锦时垂眼。
褚暄停道:“孤以为你再有不满,再恨,也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看着低眉敛目的傅锦时,心中火气并没有全然平复下去。在傅别云回来之前,他甚至真的想过杀了傅锦时一了百了。
他早就察觉了傅锦时的异心,却因着那点私心始终没有处理,上一次沉七来报时,便是如此纵容,今日收到沉西传来的消息时,他第一反应竟也是偏袒。
傅锦时已然能够影响他的决断。
“为什么我不能?”听到褚暄停话中潜在的意思,傅锦时陡然被挑起了情绪,她抬眼望着褚暄停,眼中的怨恨毫无征兆的倾斜而出,“就因为我是傅铮的女儿吗?”
这是褚暄停第一次在她的神情中看到这样重的怨和恨,他知道傅锦时不会毫无怨恨,却不想这里面竟还掺杂着对傅将军的。
“你恨傅将军?”褚暄停未曾想到这一点。
“我不能恨吗?”傅锦时反声质问,“就因是他的女儿,就应该坦然遭受这一切吗?凭什么?”
不知阿爹的计划前,她还只是恨天楚,恨大瞿,知晓以后,她只要想到留云滩上的那一幕,想到阿姐被折磨,想到自己遭受的十八道酷刑,她就忍不住对阿爹生怨生恨。
他们本可以依然在永州,即便只有偶尔能见,但是只要知道人在哪里,知道还平安,就可以心安,她已然不奢求能够时刻团圆,可如今连偶尔相见都再也不能,她每每午夜梦回醒来,窒息的难过与思念都如同潮水将她裹挟进不见天日的幽深水底,任凭她挣扎也无济于事。
所以她不该恨吗?
褚暄停问她:“大瞿百姓又做错什么,凭什么因你的恨陷入苦难?”
“那我傅家又做错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辱骂傅家?”
傅锦时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听到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心中就有无数戾气和恨意,他们傅家拼死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而那些心中对傅家叛国一事有所怀疑的人不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还有陛下。”傅锦时道:“想要扳倒秦云陆三家,凭什么要我阿爹去死?商定了计划又为什么不谨慎,导致计划出了纰漏害死大哥与三哥,还险些害死阿姐。”
“百姓是真的以为傅家叛国。”这是第一次褚暄停如此清晰的感受到傅锦时的恨,他能够理解傅锦时的怨恨,可身为大瞿太子,他必须阻止傅锦时因恨而为,“傅将军忠于大瞿,做出选择,是大义,谁也不想计划出现纰漏,可天底下哪里有算无遗策。”
傅锦时其实何尝不知道这些,可她就是不甘心,她的家毁了,还毁的彻底,她心中的恨让她必须做些什么。
她被卷在痛苦与怨恨中不见天日,已然忘了所有人对她的教诲,全然陷入了漩涡之中。
“谁都没有错。”褚暄停道。
百姓以为傅家叛国,所以恨傅家,傅将军为了大局,所以选择牺牲自己,却不想最后结果如此,父皇为了大局,只能继续将计划进行下去,傅锦时遭遇如此,生恨是必然,想要报复也是情理之中。
可他是大瞿的太子,大瞿储君,他不该纵容傅锦时,险些酿成大祸。
“谁都没错?”傅锦时重复着这句话,讽刺道:“殿下不沾风雪,说话也轻巧。”
她说这话时望着褚暄停的眼睛,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遮掩。
褚暄停的神色没有因为傅锦时的讥讽而变,他与傅锦时对视着,像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更深处。
今日他终于得了傅锦时的真心话,也终于看到了傅锦时隐藏在底下挣扎着的阴暗,他沉默片刻后道:“你既然如此恨,又为何在最后改了主意?”
在傅锦时到之前傅别云已经来过,傅锦时所作所为他已然知晓,自然知道她不仅没有叛国,甚至帮了鄢陵公主与非叶一把,更是替傅将军与父皇将计划进行了下去。
傅锦时没答,而是反问:“殿下既然知道我去干什么,又为何不拦?”
“我拦得住吗?”
“所以你便让阿姐去了。”傅锦时确定了自己的大门处看到的那道银光是阿姐的面具,“你想让阿姐拦我。”
“是。”褚暄停没有否认这一点,对于傅锦时,要么杀了要么永生囚禁,否则迟早有一日她会生事,可这两个法子他都不想用,傅锦时这样的人才,不该被仇恨所困。
诚然这其中还有一点他的私心。
“你难道不知阿姐不仅不会拦我,还会包庇我?”
“我知道。”褚暄停说:“可她也会替你善后。你的计划不会成功。”
傅别云更成熟,是顾全大局之人,傅锦时当真做了错事,她会出于私情包庇,却不会放任。
傅锦时冷冷笑了,“不愧是太子殿下,将人利用的彻底。”
褚暄停没有反驳傅锦时,他做事的确是将所有人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