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大可以放心,今日我既然没做,日后也不会再做,别再利用阿姐。”
她在乎的人是她的底线,这番话也算是对褚暄停的一个保证。
她知道身为一国太子,今日能容忍她此番作为,一个是因为她的确在最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一个是因为顾念旧情。她不是不知进退的人,可她如今心中乱得很,被褚暄停的话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心情也差得很,所以说话语气全然没有在意,也不想在意。或者说其实是她察觉了褚暄停对她的纵容,她便也仗着这一点,肆无忌惮了一次。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褚暄停是太子,不会真的放任她做出害了大瞿的事。
“孤可以答应你。”褚暄停肃声道:“但你也得明白一点,孤不阻你报仇,但绝不允你走错路。”
傅锦时不说为何改了主意,他也不追问,但他得让傅锦时知道今日之事下不为例,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机会。
“再有下一次,你不会有改变主意的机会,孤会直接让人杀了你。”褚暄停说这话时,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傅锦时并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她径直对视,“我想做什么,从不会因为受人威胁便退步。”
话到这里,已然谈崩。
第57章
傅锦时与褚暄停今夜都动了火气,谁也不退,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傅锦时从吟松风出来后也没有回澜水榭。
她敢理直气壮地去见褚暄停,却不敢面对阿姐。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错处,从始至终都知道,但她还是决定错下去,甚至今日若是阿简没有来她恐怕就错的彻底,再也回不了头。
她沿着墙根避开光独自走着,颇有些漫无目的,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太子府的大门。
肃帝虽然禁了太子的足,但也只有前几日派了禁军守着,后头禁军因人手不够便撤走了,众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锦时仰头望着眼前的门,记忆中将军府的大门也这样高大。
她抿唇,收回目光,从侧面一处墙上翻了出去。
京城没有她的落脚处,她从怀里掏出了自己很久没用过的钱袋子,打算寻一处客栈落脚,然而才走没多久,余光瞥到了路过的傅将军府。
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字上。
傅锦时此刻才想起来,傅家在京城是有府邸的,她曾经还在里面住过,只是时间太久远了,她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鬼使神差的,她调转脚步,寻了处矮一点的墙壁,翻了进去。
一进去,见到里面的景象,她有些诧异。
同她想象的杂草丛生不同,里面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看得出来有人时常来打扫,没有半点废弃荒芜的样子。
她放缓了脚步,轻轻走进去,她经过正厅,进入后院,再往里走,来到药圃。
里面竟还生长着一些草药,看得出来是被人静心打理照料过的。
“阿娘的药圃总是最能吸引你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傅锦时转身看去,傅别云朝她走来。
“小时候你虽不爱背医书,却极爱侍弄药草。”傅别云走到傅锦时的身前站定,“每次犯了错,也总是躲到药圃。其实你是想来找阿娘给你撑腰,但每一次阿娘都被阿爹支走了。你只能乖乖受罚。”
傅锦时没出声。
傅别云也没再说话。
昏暗的药圃里,傅锦时一时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呼吸声。
她撇开头垂下眼,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她没敢出声喊阿姐,也没敢去看阿姐的眼睛,她不知道阿姐知道了多少,她生怕从阿姐的眼睛里看见失望。
良久,傅锦时听到阿姐的叹息声,她做好了遭到训斥的准备,却不想下一瞬被抱住了,她听见阿姐说:“走了这么久,很累吧。”
只这一句话,傅锦时憋了一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险些拖阿简下水的愧疚、对阿爹的怨恨、对大哥与三哥的思念……下定决心毁了所有人的时候,她何尝不是在煎熬。
她自小受到的教诲是医者仁心,是保护弱小者,是忠于国家。
她明明见过因战争而饱受苦难的百姓,她曾经最讨厌的就是战争,可她却要做一个挑起战争的人,每每想起这一点,她都会陷入深深的自我唾弃中。
可她又不甘心,她恨所有人。
她最后虽改了主意,心中轻快许多,可她依旧不甘心。
傅锦时靠在傅别云的怀里,不知道哭了多久,那些情绪一旦开了闸,便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傅别云就这样轻轻地抚着傅锦时的后背,听着她嚎啕大哭中的委屈和不甘。
她也跟着落下了泪。
阿时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虽说谁都宠着她爱着她,可她永远是被留下的那个,是最孤独的。
甚至她的武功和谋略不比谁低,然而为了傅家不被帝王忌惮,她只能藏起来,可明明阿时自小想做的是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