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锦时得知杨齐发热的时候,险些让盖子烫到了手。
她神色如常地放好,随着沉月去看杨齐。
他皱着眉躺在床上,高热缺水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还是这样闷热的天,傅锦时进屋时,杨齐正要起来给自己去倒杯茶水。
傅锦时见状上前给他倒好了递过去。
杨齐怕自己传给傅锦时,下意识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口鼻,“傅姑娘怎的就这般进来了?”
“来看看您,马上就走。”傅锦时说。
杨齐是第一个主动来救治灾民的,然而最开始时,因为杨齐是跟随梁慈崇来的,所以傅锦时不敢确定杨大夫是否是同遂州这边的人是一伙的,甚至怀疑城东那处他也有参与,因此下意识处处防备他,但随着接触下来,她发现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于是两人关系越来越近。
有时候杨大夫见她身体不适,撑不住,会赶着她去休息,而后每次在分别时都会嘱咐她回去泡药浴。
“老头子了,有什么好看的。”杨齐接过茶来,并未立即喝,而是道:“沉铁卫过会儿便来将老头子送去空宅了,到时还劳烦傅姑娘往药里多加点甘草,你也知道老头子怕苦。”说这话时,他脸上还带着乐呵呵的笑意。
傅锦时却半分笑不出来,这场疫病,青壮年还能多挨几日,年龄大些的最长的也就活了五日。
“傅姑娘。”杨齐见傅锦时难过,他道:“老头子便是此番没有熬过去,往后也有个好名声,百姓会念着我的功,也算求仁得仁。不必难过。”
傅锦时想应声,却觉得喉间哽咽。
“傅姑娘,沉铁卫来了。”沉月见到了沉驿。
杨齐起身,傅锦时去扶他,杨齐避开,转而嘱咐道:“傅姑娘,回去记得泡药浴。”
沉驿同傅锦时行了一礼,而后带着杨齐走了。
傅锦时站在后面,望着杨齐已然全部花白的头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了城西的百姓出来,城北、城东、城南以及中间的百姓在第三日便彻底没了新染上疫病的人,然而城西这处却还在增加,甚至比先前更为严重,因为傅锦时发现,城西这片,只要染上便是猛烈的,发作极快。
江舟与其他几位大夫神色皆有些焦躁。
傅锦时心中急切,却没有表现出来,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有所遗漏,然而越是着急越是会忙中出错。她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冷静些,好一会儿才压住了情绪,继续诊治。
这期间,褚暄停也同律兰旭不断地查探,一个接一个地排除掉一些可能。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的锁定在了城西的水源上,这是最后的也是最遭的结果。
倘若真的是水源被污染,那么也说明了另一个问题。
遂州的疫病从天灾变为了人祸。
就在褚暄停与律兰旭打算去查水源时,傅锦时也从前一批染病的灾民身上发现了端倪。
她顾不上让人去传话,牵了一匹马,直奔州府,迎面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褚暄停与律兰旭,她直接道:“去查城西的水源。这些人的溃烂并不是像其他人那般从皮肤开始,而是从口腔开始的。一定是入口的东西出了问题。”
而城西的百姓不可能家家户户都吃一样的东西,所以只能是水有问题。
城西一共有两口井,不少百姓会去那两处取水。
褚暄停毫不怀疑傅锦时的判断,他们没有半点耽误,律兰旭带人去靠北的井查看,他则是带人去了靠南的那处。
“大人,太子殿下发现了端倪,已经派人前去查看了。”梁府,有一人前来禀报。
梁慈崇此时恰巧在与人说话,他恭敬地请示眼前之人,“大公子,如何处置?”
陆珏淡淡道:“毁了吧。”
梁慈崇朝着那人道:“听见了吧?”
那人领命而去。
梁慈崇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陆珏,“大公子,接下来,下官该如何做?”
陆珏道:“白兴裕既然不安分,就先把他除了吧。”
“是。”
陆珏转过身来又道:“太子应当已经怀疑你了。”
梁慈崇道:“大公子救下下官那一刻,下官的命便是大公子的,到了时候,下官不会连累陆家。”
陆珏满意地点头,“你比周义懂得感恩。”
第145章
梁慈崇派去的人晚了一步,褚暄停那边的井里先一步发现了异样。
水井的井口很深,褚暄停让人寻了根极长的杆子往里试了试。
“殿下,下面有东西。”很快,负责的沉铁卫说。
“捞上来。”
“是。”
沉铁卫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多时,一件带着脏污的衣裳捞了上来。
那衣裳应该是泡了有些日子了,边上已经有些发毛。再往下看,衣摆处绑了绳子,绳子下面吊着一块巨石。
只在上面看完全发现不了里面有件衣裳,便是寻常打水,也近乎碰不到。
很明显,是有人故意如此。
有人拿了染病之人的衣裳故意投放进井里,城西的百姓饮了这里面的水,自然会染病。
褚暄停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寒。